那時候的肖穎,幸福得令所有人都羨慕甚至嫉妒,生活如同調了蜜,比糍粑上沾著的白糖還要甜。所以後來陳耀的離開,也理所當然地帶走了他曾給予她的所有美好和快樂。
如今盯著那份小小的、已被塵土汙染了的甜食,她才驚覺,原來自己一直都在下意識地回避著一切與他相關的東西,就連最最普通的愛好都在不知不覺間被摒棄。
陳耀走了之後,她甚至就快要忘記它的味道。
可是苦笑終究只能留在心裏,表面上仍是明媚開朗,因此根本沒有人知道,他究竟給她帶來了多大的影響。
而也正是在那個時候,她偶遇了葉昊寧。
確實只是偶遇,因為那天肖穎原本是為了去見另一個人的。
當時她剛在c市找到工作,公司同事中有位極熱心的大姐,聽說她暫時還沒有男朋友,便立刻興了做媒牽紅線的念頭。
在她面前一個勁地誇贊對方,簡直將兩人說成是絕配,有生之年不能見上一面實在是天大的惋惜。
那樣熱情而又不屈不撓的態度令肖穎頭疼不比,偏偏又是剛開始工作不久,根本不懂得如何拒絕這番好意,婉言謝絕了幾次之後實在沒辦法了,只得勉強同意見一面。其實心裏想的是,見完了再說不滿意,這樣雙方也就自然不會再有牽扯,只當作是一勞永逸吧。
到了約定那天,肖穎先去拜訪了一位客戶,在人家公司裏坐了將近一整個下午,結果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交通的最高峰。
十三
坐在出租車裏,那位大姐打來電話,語氣不緊不慢的:「……小穎啊,我這裏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可能要晚一點才能到。」又假裝沒聽見肖穎的抽氣聲,繼續說:「反正你也知道地點了,先直接過去吧,對方已經等在那邊,連包廂都訂好了。我這裏會盡快處理,要是餓了你們就先吃,我隨後就到……」信號似乎不太好,有沙沙的電流聲,然後又說了包廂號,可是肖穎哪裏還有心思去聽,只覺得原本就不怎樣雀躍的心更是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相親已經夠尷尬了,如今卻連介紹人都落跑,難不成要她和一個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幾乎就要打退堂鼓,可偏偏那位司機師傅極盡責,就因為她上車時催了一句,結果趁她打電話的工夫,也不知怎樣就拐進一條小路,彎道雖多但車非常少,因此一路順暢至極地從捷徑抵達了目的地,讓她連猶豫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年輕漂亮的服務員很快迎上來問:「小姐,請問您訂了位嗎?」
「包廂。」她猶自走神,這時才不得不努力回憶,究竟是七號還是一號?最終還是說:「1號包廂吧。」
「這邊請。」服務員領著她轉向右邊的長廊。
後來肖穎才得知,這裏一共十二個貴賓間,被分成左右兩邊,而她一念之差,便走向了那個與原訂計劃完全相反的方向。
而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竟還有人有那樣的閑情逸致,連獨自吃餐飯也要包下最好的一個房間,十足的會享受。
所以,也難怪門被推開的時候,桌前那個正在講電話的男人才會露出某種詫異的表情,似乎有輕微不悅的神色從英俊的眉眼間一閃而過,隨後放下手機,漆黑狹長的眼睛望向來人,安靜地等待著解釋。
肖穎卻只當他是相親對象,從心底裏覺得尷尬,可是既然都碰了面,總不能此時才落荒而逃,於是不得不扯動嘴角,爭取能夠笑得親切自然一些,其實神色仍舊勉強:「李先生,你好,我是肖穎。」她只知道他姓李,名字就算提過也早就忘記了。
對方只是極短暫地怔了一下,便極有風度地從椅子上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肖小姐?你好。」聲音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十分好聽。
肖穎有一瞬間的失神,並非因為那人面孔英俊風度翩翩得出乎意料,而是她分明覺得從他的臉上看見了一絲興味的表情。
那個男人在琉璃吊燈下微微揚著眉看她,似乎只是覺得她有趣,連眼底都蘊藏著細碎璀璨的光芒,可又那樣深,若隱若現,讓她不禁以為那只不過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很久之後,肖穎著實氣憤而無奈地質問:「你明明不是那個李某某,當初幹嘛裝得那麼像,居然還一本正經地與我打招呼?」
葉昊寧卻半真半假地笑說:「因為你有趣啊。」
她忍不住咬牙,簡直會被他氣死,又或者說羞死更合適。
那天坐下來,因為實在是無話可說,可是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同時拖延時間等待那位好事的中間人的到來,所以,她甚至硬著頭皮將自己的求學簡曆敘述了一遍。
其實感覺更像是找工作面試,因為對面那個年輕男人始終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靜靜地聆聽,目光深沉鎮定,卻更加突顯出她的無措和緊張。
肖穎當時是真的想到了剛畢業的那會兒,那時經驗尚淺,為著一份自己渴求的工作,捧著簡曆坐在各大公司企業的hr面前,難免有點心慌意亂。有些招聘人士還算和藹,可有些卻面色嚴肅,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將鋼板洞穿。
可是葉昊寧並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然而與他面對面坐著,她仍然覺得略微不安,總認為面前這人心思太深。她為活躍氣氛口都說幹了,他卻至多只是微微挑一挑眉,輕描淡寫地應那麼一兩句,也看不出是否真那樣感興趣,抑或只是單純出於禮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