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穎坐在車裏都有點不耐煩了,然而再轉頭看看葉昊寧,卻仍舊是一副悠然自若氣定神閑的模樣,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方向盤上,清俊的臉上不見一絲一毫的心浮氣躁。
看來他是真的十分有時間,肖穎暗想,否則碰上這樣的大塞車怎麼一點都不急呢?可只苦了她了,原本打算一個人草草解決掉晚餐,然後就回家倒在床上看連續劇的。
然而肖穎卻沒料到,真正苦的還在後面。
等到終於從擁堵中擺脫出來,葉昊寧將車順暢地開到一家料理店外停好,她才傻眼。頭一回吃飯,他就點中她的死穴,那麼巧,簡直讓人欲哭無淚。
事後葉昊寧問:「你對海鮮過敏,為什麼當時不說?」
她有點委屈,又仿佛很有理:「是專門請你吃飯的,地點當然由你決定。」
「所以你就謊稱不餓,而且只挑蔬菜手卷吃?」
「嗯。」她倒是很老實地點頭。
葉昊寧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眼神認真得如同研究稀奇動物。
其實那時她已經餓得半死,卻一心以為日本料理真是葉昊寧的鐘愛,所以才強忍著。誰讓他曾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伸出過救援之手呢?她有點受人恩惠便氣短的感覺,這就與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的感覺差不多,於是索性舍命陪君子,以證明自己確實是有誠意的。
或許是肖穎那時候太傻,又或許是葉昊寧總讓她覺得高深莫測,所以竟然沒有發現他只不過是在逗她。
其實他哪裏缺那一餐飯?當天晚上原本是安排了飯局的,最後卻被臨時推掉。他見過的女孩子似乎都對日本料理很有興趣,所以他才帶著她去,其實這些年在商場上混著,晚上幾乎都在應酬喝酒,也早已經習慣了,所以一向吃得很少,誰知她卻吃得更少,而且當了一回徹頭徹尾的素食主義者。
二十
葉昊寧過去幾乎從沒見像她這樣的女人,看了半晌,最終還是笑起來,「你怎麼那麼傻?」像是有點訝異,又仿佛無奈,可還是帶著她去別處再補了一頓。
那一整個晚上十分難得的清閑,沒有任何應酬,在他九點鐘踏進家門之前,唯一要做的事情就只是看著肖穎吃東西。
而她速戰速決,理由則是要趕回去看電視。
後來在她下車的時候,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麼,可是最終只是淡淡笑了一下,開著車在月色的清輝中離開。
肖穎一晚上沒睡好,她有一點認床,家中客房裏的這張床雖然又大又軟,可她一次都沒睡過。以前和葉昊寧吵架至冷戰時,通常都是他去客房,而她獨自一人霸占主臥。
可是昨晚,她顯然惹惱了他,最後連一點風度都不剩,走進臥室的時候順手將門重重地帶上,客廳原本就太大,當時震得猶有回音。
所以一整晚都在翻來覆去,等到半夜,又或許已經是淩晨了,肖穎才終於朦朦朧朧地睡過去。可是噪音卻不放過她,聽到鈴聲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剛剛合上眼睛不過幾分鐘。
然而事實上,天已經亮了,而且是大亮,昨晚臨睡前窗簾沒有拉嚴實,所以一睜開眼便覺得白花花一片,陽光刺目。
電話鈴聲還在響,不依不饒的,隱約響個不停。客房裏沒有安裝分機,肖穎先用被子蒙住頭,最後不得不重歎一聲翻身跳下床來,心裏著實氣惱,赤腳踩在地板上蹬蹬地響。
經過主臥的時候,才發現門竟然是虛掩著的,露出窄窄的一條縫,可是,昨晚分明關得那麼重。
她順手就推開門板,恰好見到葉昊寧從浴室裏走出來。
她說:「接電話。」語氣僵硬面帶慍色,眼皮仍是酸澀沉重,一時間也懶得挪動腳步,便毫無形象地倚在門框邊。
葉昊寧轉頭看她一眼,一手拿著幹毛巾擦頭發,一邊走到床頭,只聽了一會兒,便將聽筒放下,說:「你的。」同樣語調冷淡。
原來是葉母,在電話裏溫聲吩咐:「你晚上的飛機?那麼等下陪我出門買些東西吧。」
婆婆大人有命,不敢不從。
肖穎迷迷糊糊地應了,其實心裏十分想就地倒下補個回籠覺,而身體已經自動自覺地走進浴室洗漱。
可是五分鐘之後,她卻怒氣沖沖地跑到衣帽間。彼時,葉昊寧已經換好衣服,站在落地鏡前面無表情地瞥她一眼,目光中沒有溫度。
她怔了怔,好像突然泄了氣,早上剛起床,氣勢總比平時弱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