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穎覺得自己可能真是被嘮叨得昏了頭了,所以聽他這樣一說,竟然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順口就接道:「你早晨不是說要帶我一起去的麼?我們什麼時候走?」話音未落,腳便在桌下一動,踢在葉昊寧的腿上。
葉昊寧被突然踹了一腳,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只是不動聲色地看她一眼,目光似乎仍舊是冷的,一時間也不答話。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波動詭譎。
肖穎有點忐忑。
其實謊言剛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光看這一上午的情形,真不知道葉昊寧會不會幫著她順利圓過去,除非他善心大發。
所以她惴惴不安,又仿佛心虛,垂下眼睛默默地低著頭連喝了幾口果汁,然後才聽見那道漫不經心的聲音終於在對面響起來:「時間差不多了,結完賬就走吧。」
他竟然沒有揭穿她!
他竟然這麼好?
她飛快地抬起頭來,可是動作過大,立刻引得葉母側目疑惑,「怎麼了?」
「……哦,沒事。」她坐正了身子,低低應一聲,表情鎮靜而老實。
「你們忙你們的去。」葉母說:「我下午還約了人在附近喝茶。」臨分開時又不忘叮嚀:「小穎,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啊。」
肖穎恭恭敬敬地應:「知道了,媽。」
等車駛上了主路,肖穎說:「你辦事去吧,隨便找個地方把我放下去就好。」外面陽光猛烈,照在柏油路面上反光成白花花的一片,似乎連空氣都在扭曲浮動。這個時候,去哪兒消磨時間比較好?
誰知葉昊寧卻說:「我回家。」
她一愣,旋即才反應過來,原來剛才的只不過是借口罷了。心下不由得下次感慨,眼前這人編謊話似乎從來都是高手,一本正經的模樣,絲毫破綻都不露。
不過這下倒是正好,她忙說:「我也回家。」
進了家門依舊無交流。
早在車上的時候,肖穎就已經將長長的圍巾扯了下來,脖子上因為皮膚白皙,所以那幾處淺淺的紅痕愈發顯得醒目。
她到底還是覺得有些理虧。
想到昨晚的情景,那樣的氣氛其實已經十分好,尤其是在他們的關系冷淡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然而她卻在關鍵時刻走了神,僅僅因為一句簡單的話,竟然會鬼使神差般想到陳耀,進而回想起那些十分久遠的畫面。
也難怪會惹怒了葉昊寧,他那樣一個人,永遠都有著不露聲色的驕傲,又怎麼能容忍她的神遊天外?
那對於他來說,幾乎算是一種侮辱。
其實她也並不想和他完全鬧僵,況且從小到大最大的優點便是知錯就改,於是在客廳裏思索了半天,終於還是走進臥室裏,主動講話緩和僵局。
葉昊寧正半躺在床上看雜志,見她走到近旁,便微微揚起眉看她。
她沉默片刻,才說:「我昨晚沒睡好。」
他不語。
她又說:「我認床……」
他終於開口:「你到底想說什麼?」
最終葉昊寧還是把床讓給她補眠,她卻反而睡不著。房間裏十分涼,她將被子拉至下巴,呼吸之間便能聞到隱約的薄荷的清香。
她有點恍惚,心想,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呢?過去明明是很好的。
臥室裏的遮光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而她置身在這陰暗涼爽的環境裏,腦子裏卻亂成一團,又仿佛昨晚真沒睡好,靜下來之後兩側太陽穴突突地跳動,如同有千萬匹馬在奔跑踩踏,沒有片刻的安寧。
後來終於睡過去,班機是傍晚的,但肖穎沒有設定鬧鐘,因為知道葉昊寧在家,所以竟然睡得十分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