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仍舊照顧她寵著她,認為那只不過是理所當然,是他應該做的事。可是出國的壓力那樣大,第一次雅思的成績並不理想,與他預期的目標差了一大段距離。
他心情沮喪,肖穎便安慰他:「沒關系,繼續努力吧。」
三
十五
彼時他們正漫步在校園皎潔盈白的月色下,四周無人,只有一點樹影在青灰的地上輕輕晃動。
她親昵地拖著他的手,半個身子幾乎都掛在他身上,一邊搖晃一邊輕聲快語地說:「萬一真的不能出去,那就留下來陪我也不錯啊。」
明明知道這是為了安慰他,可是在那一刻,陳耀還是忍不住沉了臉色:「不會有什麼萬一。根本沒有這種假設的必要,我為出國准備了這麼久,你不是不知道,怎麼可能就這樣放棄?無論如何,總是要出去的。」因為心情欠佳,於是就連聲音也不自覺的僵硬沉冷。
話音落下,依偎在一旁的那人似乎呆了呆。
那是他第一次用那樣的語氣對肖穎說話,其實說完便後悔了,於是連忙低頭去看她的臉色。那張臉皎皎如當時的月光,卻又仿佛透出一絲虛無飄渺的蒼白。
「……對不起,」他重重籲了口氣,胡亂扒了一下額前的頭發,突然覺得不堪重負:「最近太累了,我送你回去。」
是真的累,家中長輩在不斷施壓,對他這次的成績更是搖頭歎氣。然而最主要的,還是自己給自己的壓力,那所從小向往的名校,仿佛只差了幾步之遙,卻又偏偏無法一氣呵成地邁進它的大門。
他是從小到大的尖子生,就連上大學都是憑最優成績保送進全國一流學府的最好專業。
而這次考試,可算是人生之中第一個滑鐵盧。
他就像一個戰敗了的將軍,身後是一派顯赫功名,可是那些在此時都顯得十分無力,因為一切都要從頭開始,從零開始,甚至還要克服之前失敗的陰影,頂著巨大的壓力去尋找前方的光明。
在這條路上,沒有人陪他,肖穎陪不了他,甚至還在將他當作自己的依靠。
結果常麗娜恰好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思維清晰靈敏,口才又好,性格可是落落大方獨立強幹,她以一個沉穩可靠的戰友的身份出現在他重壓之下的生活裏,頗有那麼一點為了理想而並肩作戰的味道,竟令他覺得由衷的輕松和親切。
見到陳耀似乎再度走了神,常麗娜輕敲了敲桌子,說:「我該走了,你呢?」
「好。」他隨之站起來。
到了門口,常麗娜才笑道:「同是你的舊情人,你就這樣當著我的面屢次想到肖穎,似乎太殘忍了吧。」
陳耀愣了一下,不禁苦笑:「別開玩笑了。」又伸手替她攔了車,「走吧,路上小心。」
「好吧,那我說句正經話。」常麗娜扶著車門回過頭:「既然早就發現自己的決定做錯了,難道就沒想著要去彌補?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陳耀微微皺眉:「如果條件已經不允許了呢?」
常麗娜卻搖頭,盯著他半晌,突然輕描淡寫地說:「可是我不相信你會就此放棄。」
回家的路上肖慧終於忍不住問:「你和陳耀一直都有聯系?」
車裏正放著音樂,肖穎仿佛聽得出了神,隔了好一會兒才回答:「沒有,我都不知道他在哪裏工作。」手肘支在窗邊食指抵住太陽穴,可似乎還是覺得頭暈。她在想,是不是中暑了?
廣播裏的旋律悠揚地飄出來,正纏纏綿綿地唱著:……每個人,都有一段悲傷,想隱藏,卻欲蓋彌彰……
那把久違了的男聲十年如一日的清澈婉轉,如同浸在涼水裏許久的線,如今提出來靜悄悄地纏上心側,這一瞬間便連胸腔裏都仿佛灌滿了涼意。
只聽見肖慧在後座問:「……葉昊寧知道嗎?」
她似乎有點不解,回過頭去,見冬冬已經靜靜地睡著了,便說:「司機師傅,麻煩把聲音關小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