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穎笑一聲:「你怎麼這麼俗啊。」
「一男一女過日子,本來就是世俗的。恐怕是你一直太天真,還活在幻想裏頭呢。」
肖穎不語。
肖慧也不看她,只是背靠在電梯冰涼的金屬內壁上,良久之後,才仿佛終於有了一點唏噓:「忘不掉過去,就很難得到現在和未來的幸福,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肖穎一直沒說,其實她也有個小秘密,是關於葉昊寧的。
那時候剛結婚沒多久,他帶她去參加一個私人酒會,是某某公司董事長的六十大壽,場面辦得極其宏大而熱鬧。
她初初進門的時候就皺眉:「該不會要待到午夜十二點才能結束吧?」因為有那麼多的客人,放眼過去盡是正裝華服的男女,一個個招呼過來恐怕都要費時不少。況且,宴會又兼了一定的商務性質,其中攀關系套交情的必然不在少數,那又是極費時間的事。而她那時還遠沒有習慣這種場合,所以只覺得微微泄氣,又似乎不耐煩。
葉昊寧與迎面而來的一位男士點頭招呼了一句,才在她耳邊低聲說:「就算你想玩到那麼晚,估計人家主人還不願意呢。鄭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注重養生,聽說每晚九點之前必定上床睡覺,早上五點起床晨跑,風雨無阻。所以,這次宴會的時間也不會拖得太久,放心吧。」瞥見她一臉喜色,他停了停,忽又笑道:「不過,無聊又無趣是肯定的。」
她覺得敗興,不由得垮下臉來,「那怎麼辦?」心裏又想,這人說話也真惡劣,常常來個大轉折,破壞她剛剛生出的好心情。
結果葉昊寧沒心沒肺地說:「我哪知道。」
果然可惡啊!她靜了一下,突然神色認真地和他商量:「以後再有這種場合,你找別人陪你吧。你們不是都有女伴麼?女伴們是不是就派這種用場的?」
他微微側過頭看她。
她繼續說:「下次我在家看電視,你找個漂亮的陪著,既不耽誤我時間,你又倍兒有面子,簡直一舉兩得。」
他看了她半晌,然後似笑非笑地點頭:「嗯,這個提議值得考慮。」
後來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報複她的不「敬業」,他竟將她獨自撇下,轉身與一眾朋友談笑風生去了。
結果肖穎百無聊賴,在自助長桌前轉了一圈,象征性地吃了些東西,便繞到一側的陽台休息。
那裏果然比大廳裏安靜許多,月華如水,映在樓下花園的噴泉處,一片銀白色的粼粼波光,又猶如黑夜裏的星子落在水中,滿天滿目的密密麻麻。
她撐住陽台的欄杆,忽然歎了口氣,其實是因為腳痛而又無聊,誰知很快便聽見一旁有人低低地「咦」了一聲。
那人的語氣微訝,而她則更是驚訝,因為陽台上光線昏聵,面積又足夠大,她竟然一時沒發覺還有第二人的存在。
直到那人從陰影裏走出來,其實面目仍舊不甚清晰,但肖穎分明覺得他目光灼灼,仿佛正在她的臉上來回掃視。就有一點像她平時戴著墨鏡上街,以為對方不能察覺,便常常肆無忌憚地觀察擦肩而過的陌生路人。
他大概也以為她看不見。
轉過身想要走回屋裏去,誰知那人卻慢悠悠地開口說:「你讓我想起一位老朋友。」
肖穎怔了怔,才失笑:「這裏又不是酒吧。」
那人說:「所以,我並不是在搭訕。」語氣倒是格外認真。
她突然有點好奇,也許是因為整個晚上都太無聊了,葉昊寧又無情無義地撇下她不管,現在難得碰上一個可以說話的人,於是便問:「哪裏像?難道我長著一張大眾臉?」
三
十七
「不,是行為相象。」
她更加不解,「什麼行為?」
「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卻獨自躲在陽台上看月亮歎氣的行為。我認識的那位朋友也會做這種事,你剛才的舉動和她十分像,所以我差點認錯了人。」他微微皺著眉,再度將她打量了她一番,眼神在昏暗中微閃,卻並不見輕佻,只是忽然笑說:「其實就連氣質都有點像,真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