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她優雅的齊眉劉海,還有旁邊那個神情始終捉摸不透的葉昊寧,肖穎將杯中的酒仰脖喝下去,突然發現,自己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討厭過近年來大行其道的複古風!
一樓西宴大廳外面就是花園,還帶著一個巨大而奢華的噴水池,被金色的燈光映照著,水柱粼粼閃動。
肖穎早將蛋糕吃完,端著個空碟子在草坪上到處遊蕩,覺得很不方便,可一時又不知道該把它放在哪兒比較好。
結果只見有人分花拂葉地從暗處走出來,在月色下露出一張年輕的男性面龐。
兩人面對面撞了個正著,俱是一怔,不過對方的反應顯然比她快很多,不一會兒便微微「咦」了聲,說:「是你啊,真巧。」
巧什麼?她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曾在哪裏見過這人。
誰知他又接著說:「怎麼,今天又出來看月亮?」唇角揚起,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肖穎猛地想起來了。
原來是多早以前的事了,那個在某個宴會時遇見過的男人,那個曾說她像他朋友的那個男人。
她眯著眼睛看他:「突然讓我想起一首老歌。」
「哦,什麼歌?」他似乎也很感興趣。
「人生何處不相逢。」
其實她是信口說的,結果他卻貌似極認真地接道:「陳慧嫻是我最喜歡的女歌手之一,當年告別歌壇的最後一場演唱會我還特意去了現場。」
她不由笑開來:「同道中人。」
「對,所以才會這麼有緣。」他接過她手上的空盤子,擱在一旁的長椅上:「你這個習慣可不好,怎麼總是從宴會上開溜呢?」
她反駁:「你不是也一樣?」
月色皎潔,銀光泄了滿地,她低著頭忽然心中一動,想了想便問:「你那位喜歡看月亮的朋友呢,今天她來了沒有?」
不知道為什麼,等待答案的時候,她有一點緊張,甚至覺得呼吸都不大順暢。
其實十月底的夜裏十分涼爽,噴泉裏的水隨著風飛濺出來,細細輕輕地落在皮膚上,有一種濕潤的涼意,可是她的手心裏卻隱隱生出一層薄汗,因為她聽見對方說:「來了,只不過今晚恐怕她沒空出來透氣。」
她又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為什麼?」
「因為她是伴娘。」
喉嚨幹澀,仿佛正被什麼東西堵著,呼吸上不來,可是一顆心卻陡然往下墜了墜,五髒六腑都被撞得隱約疼痛。
肖穎半晌才訥訥地說:「……原來是這樣。」剩下半句卻不敢問:我和她真的有些像嗎?
她不敢問,沒有勇氣問,因為她從來都不是個勇敢的人。
所以只能匆匆地告了辭,也顧不得禮儀,此刻只想一個人避到角落裏靜一靜。因為好像有許許多多的東西排山倒海地湧過來,壓得她神思恍惚喘不過氣,葉昊寧常說她笨,她這時覺得自己是真的笨,那麼多的東西,一時之間理不清,也消化不了,好像頭腦都麻木掉,不會思考,只剩下身體裏的痛感,卻還是那樣清晰。
她一心往回走,腳步有些淩亂,重新回到明亮熱鬧的宴會廳外,卻沒有進去,只是從旁邊繞過,因為方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一道很長的走廊,兩側似乎還有房間,應該是供客人休息用的。
她慢慢走過去,心想,那裏很安靜,應該沒有人打擾。
她現在只需要靜一靜。
雖然穿著高跟鞋,但厚實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轉過拐角,前方便沒了遮擋,長長的走廊一眼便可望到盡頭,可是肖穎卻在下一刻硬生生地停住腳步,並下意識往回退倒,肩膀猝然撞在堅強的牆壁上,疼得她直皺眉。
可她卻暗暗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一點點聲音。
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頂頭,唐昕正從葉昊寧的懷中離開,眼裏猶有淚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