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了瘋一般地往外沖,只是想知道陳耀怎麼樣了,在車上暈厥過去的那一刻,她還清楚地感受到他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那時的他仿佛整個人都已經脫了力,一動不動,如同已經毫無生機。
六
十九
可是他怎麼可以出事,更加不可以死!
她覺得自己每往外走一步,心口就加劇地痛一分,整個人猶如正被一只無形的手給迅速掏空了,什麼也想不到,什麼也顧不了,只是念著一個名字,只是念著那個從小到大陪伴了她二十年的名字。
他愛她,他照顧她,到後來他不再愛她,他那樣狠心地棄她而去……曾經以為天大的事,可是現在卻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他愛與不愛她又有什麼關系?
他最後還是用生命保護了她,而她只要他沒事,只要沒事就好。
醫生和護士仍在拉她,幾乎異口同聲:「請您冷靜一點!」
她全然不理,又踉蹌了幾步,腳下終於一軟,似乎被什麼東西絆到,猝然跪倒在地上。
想要爬起來,結果聽見他們又說:「您先生很快就會趕到了……」
僅僅是怔了一秒鐘,肖穎便又繼續著自己的掙紮,無奈身體一陣陣發軟,胸口痛得厲害,歇斯底裏地試了幾次,都再沒辦法擺脫護士的禁錮。
醫生已經打算使用最壞的手段,扭頭吩咐道:「去准備鎮定劑給病人注射!」
藥水順著針頭被推進血管裏,她氣喘籲籲地抬起臉,感覺胳膊正被人小心翼翼地架起來,其實距離門口已不過數步之遙,她卻覺得仿佛那麼遠,自己再也沒有辦法走過去。
就在藥效發作之前,有兩三名護士從走廊上匆匆跑過,因為焦急所以聲音有些不受控制,對話一清二楚地傳過來。
「第二手術室的車禍傷者正大量內出血,情況危急,可是血庫裏的ab型血漿不夠用了!」
「快去通知馮醫師……」
「好,你立刻打電話去市血液中心看看。」
「……」
那陣淩亂的腳步聲又逐漸遠去,肖穎只覺得腦子裏嗡地一下,茫然轉過頭去,眼見著身旁那位醫生的臉色也微微變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是不是他?」
醫生什麼都沒說,只是安撫道:「你先好好休息,其餘的事院方會處理。」
這樣卻幾乎等於是默認了。
她突然心口慌得無以複加,耳邊盡是蜂鳴聲,只有失了水份的嘴唇輕輕哆嗦著,就連聲音也在顫抖:「……抽我的血可不可以?我是o型,不是萬能獻血麼,那就用我的好不好?」她想捋起袖子,一時間卻忘了右手受了傷,根本彎曲不了,稍稍一動便痛得椎心刺骨。
眼淚便在下一刻迅速洶湧而出,可她知道並不是因為疼痛。陳耀正躺在手術室裏死命垂危,或許他原本可以不用傷得這麼重,如果不是為了保護她的周全,他也許就不會流那樣多的血,鮮紅觸目的顏色,幾乎將她的世界瞬間傾沒。
大量出血,情況危急……
護士的話仿佛還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她突然緊緊抓住一旁醫生的手,淚水漣漣:「救救他……」因為鎮定劑的關系,她只能身體脫力地躺在病床上,心慌意亂,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淩亂的頭發裏,無助的模樣楚楚可憐,只是一遍又一遍顫抖而執著地說:「求你們了,救他好不好?他對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他,真的不能!……如果可以,全部抽我的血也沒關系,只求你們救活他……一定要救活他……」
簡直就像面臨著生離死別的恩愛情侶,可是他們明明還這麼年輕。在場的小護士中已經有人面露不忍,扶住肖穎單薄的肩膀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撫摸,期望可以安定她的情緒。
就連見慣了這種場景的醫生也反握住她的手,雖然明知這個時候再擺出科學道理也幾乎於事無補,但見此刻她這般模樣,終究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抽血。不過你放心,我們的工作人員已經去血液中心調集血漿了,我們一定會盡力。」見她仍在一徑流淚,那雙烏黑明澈的眼睛裏似乎沒有焦聚,只剩下滿溢的慌亂和哀慟,他又放柔了聲音說:「你自己傷得也不輕,現在需要好好睡一覺,請相信我們……」
頭頂上傳來的聲音終於逐漸變得模糊而遙遠,肖穎的手指一根根慢慢松開來,雖然心裏極不情願,但最後還是不得不乏力地闔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