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轉過頭,就見到路航正坐在我背後的位置,而對面還是那個年輕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一臉的憂鬱,低落的說,「我實在是沒辦法說服他,只能求你幫忙。」
難道這個女人真的只是病人家屬?
這家餐廳的餐桌位是用較高的沙發靠背隔開來的,每個桌位都是隔開的一個單獨的小空間,也就是說,搞了半天,路航跟我背對背坐了這麼久!
那剛才跟潘總的談話,他能聽見嗎?
但願我們都各自關注於自己的飯桌,而沒有留意他人。
我提著心趕緊悄無聲息的離開。
在回家的路上,昏黃的街燈橫在擋風玻璃前,有意模糊我的視線。
少了大腦的思考,車內僅剩下安靜,再想起下午發生的事情,一肚子的委屈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出來撒野,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這些年,我拼了命的熱愛生活,積極進取,讓自己看起來陽光又快樂,哪怕帶著點兒自欺欺人的性質,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活得太現實會變得殘酷,活得太理想又過於虛假,所以每天在現實與理想之間徘徊,也算找到了一些樂趣。
可人總免不了俗,尤其是像我這種單身的老女人,時常遭人質疑,就算練就了強大的心理屏障也會有裂縫的時候。
比如就在此時此刻,眼淚水悄無聲息的從眼眶裏躥出來,就像築造的大堤突然裂了一條縫兒,水流先是潺潺滲出,而後在裂縫處決開一道小口子,水流一簇簇的漸漸朝外奔湧,慢慢的,慢慢的,小裂口被沖擊變大,水流也越來越洶湧,直到最後,堤壩被沖垮。
我猛地一腳踩住刹車,趴在方向盤上毫不顧忌的嗷嗷大哭起來。
耳邊突然傳來車輪摩擦地面的刺耳聲,接著又是各種煩躁的辱罵,這些我都顧不上了。
腦袋瞬間變成了一個播放器,出現了很多很多的人。
展寧說,樂樂,對不起,我和顧浩是真心互相喜歡的。
顧浩說,樂樂,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潘總說,樂樂,對不起,給你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老鷹說,樂樂,這些年,你都不寂寞嗎?
老媽說,樂樂,是媽媽對不起你,害得你到現在都找不到男人。
路航說,噢~我想起來了,你曾經被男人傷過。
如果是擱在平時,這些人這些話我聽上一百遍也不會掉一滴眼淚,可如今,天時地利與人和都逼著我哭。
我就是覺得,生活本不該是這樣卻偏偏就是這樣,叫人恨也恨得相當無理無據,無可奈何。
不知哭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敲打車窗的聲音,我緩緩抬起頭看過去,竟是路航!
玻璃窗外的他,見了我的臉,微微一怔。
看也不用看,我的雙眼肯定紅腫,嚇到他了。只好又用紙巾將臉和眼都擦了擦才搖下車窗,一開口聲音都是嗡嗡的沙啞,「你怎麼在這兒?」
他輕輕一笑,「你的車子就這樣橫在路中間,想不看見都難。」
這無疑提醒了我方才的失控,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這就開走。」
他輕輕點了點頭。
車子啟動前行,外後視鏡裏的他依然站在原地看著我,挺拔的身姿漸退漸遠,看不清他的臉,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卻也足夠讓我緊張。
過了一會兒他才走到路邊停靠的車子旁,上車,然後遠遠的保持著一個小小的黑影的距離跟在我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