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有想到,許至回來找我。
有一個新來的學生琴譜一直不會看,我就一直教他這個,於潔探過來說:「桑姐,外面有個男的找你。」
我站直了身體,問她:「男的?什麼樣的?」
「就穿著一件白襯衫,長得挺帥的,看著蠻年輕的。」
幾乎是一個瞬間,我就下意識的想到了是誰,腳下頓時有些邁不開步子了,我抿了抿嘴巴對於潔說:「你就告訴他,我沒有時間,正在忙著,讓他走吧。」
她有些奇怪我為何如此,但還是沒有多問下樓了,回來的時候又說:「那個男的說了,等你忙完了再見他吧,他就在樓下等著。」
這話讓我心煩意亂,只好讓學生自己先看著,走到窗口去往下看,果然有個穿著白襯衫的人在樹下的椅子上坐著,卻是無法徹底遮住陽光,他一半的身子就在烈日下面曬著,可是整個人卻靜坐著不動。
這樣的許至,讓我想起了從前在大學裏的時候,我有時候周末出去打工他就去我工作的地方等我,找個地方坐著,耐心十足。可是經年過去,情境明明還是老樣子,卻又是仿佛越過了千萬重,讓人忍不住有些唏噓。
我下樓去,他起先並沒有注意,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下的樹影重重,不知道心裏在想著什麼。直到我走過去,他看到地上的影子才抬起頭來,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我,一開口就說:「何桑,你來了。」
往昔與當下交錯,我費了力氣才忍住眼裏的淚水,只是牽強的笑了一下,卻沒由來的覺得有些尷尬。我問他:「你怎麼來了?說實話我沒有想到你為什麼還會來這裏找我。」
「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他也笑著,卻似乎有些失望,我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不是這樣,我只不過是以為,你這輩子都不願意在看到我了,卻沒有想到,你竟然會主動到這裏來。」
「何桑,你就沒有什麼想要問我的話嗎?」
我繼續沉默。
他有些自嘲地坐了下來,對我說:「不管如今你是什麼身份,或者我是什麼身份了,大家好歹曾經是熟人一場,沒必要見面這麼尷尬吧,如果可以的話,陪我坐一會兒吧。」
這一番話讓我心裏有些酸,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到底是忍不住開口問道:「說沒有任何的疑問,都是騙人的。畢竟我真的以後,我們分手之後,你也可以找到一個好女孩,開心快樂的過下去的,沒想到再見面,竟然是在你和肖錦玲的婚禮上,我……」
「你覺得什麼呢?不可思議?心裏排斥厭惡?覺得我是那種為了金錢和地位不知廉恥,去巴結一個離了婚的老女人的男人?」
「不不,我從來沒有這樣認為你的許至,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明白,如果你是為了名利和財富,當初就不會選擇跟我在一起了。而如今你會這樣做,難道是因為,有什麼不得已的願意讓你必須要這樣做嗎?」
29.再見故人今非昔(二)
「你能這麼想我,我就知足了。」他把腳下的一片葉子給輕輕地踢開,卻又繼續說:「只是何桑,我那個時候果然是人太年輕了,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慢慢奮鬥,想要的終究會得到。可是後來卻發現真是太傻了,連自己的女人都沒有辦法留得住,我憑什麼再去說什麼虛無的荒唐的理想呢?」
我啞然,然後沒忍住說出口:「不會的許至,你不是這樣的人,從前那麼多有錢的女孩兒追你,你都不搭理他們的,如今怎麼可能會?」
「人都是會變的何桑,尤其是當我經曆了巨大的挫敗感,幾乎要跌入穀底的時候,肖錦玲伸出了一只手把我拉了上來,且讓我一下子站到了一個制高點,有了觸手可及的財富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金錢原來是這麼有用的東西。」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許至,他一攤開手問我:「難道不是嗎?只要有錢,就可以衍生關系,做到一些普通人很難做到的時候,就像事到如今,我一直都以為,如果那個時候的我有萬貫家財,那麼在我身邊的人,只會是你何桑,而不會什麼肖錦玲。」
「我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所以我才會嫁給陸彥回,我根本不愛你許至,如果你因為我的離開而讓自己墮落,我只能說,你傻透了。」
「我不怪你,只怪當初的自己太沒有用了,什麼都幫不了你。」
「可是我不希望你變成這樣,算了,你如今並不是我的什麼人,這些話說得多了倒顯得我自來熟了,許至,你走吧,分手的戀人跟普通的陌生人並無兩樣,日後有可能,大家也別再見面了。」
我站起來,從樹影裏走到陽光下,只覺得刺目,他沒動,只是開口問我:「何桑,你如今過得好嗎?」
我轉過身來看他:「好,我過得好得很。你不是如今也深諳這個道理了嗎,財富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像是穩當當的在自己口袋裏放著一樣,只要想要,就可以得到。」
「你又騙人。」許至這個時候才站起來,他個子也高,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說:「何桑,你剛才就騙我,現在還在騙我,可是你瞞不過我。因為我比誰都了解你,比誰都知道你內心的真實想法。你明明愛的人是我,卻逼著自己說愛陸彥回,你明明過得不好,卻逼著自己說過得好。」
他把話說到這個地步,我終於忍不住又問了一遍:「許至,你究竟為何要娶肖錦玲。你瘋了嗎?」
「是,我已經瘋了。娶她,我就會有錢,有錢了,我才能把你給搶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伸手想要去摸我的頭發,我下意識地往後提了一步:「你為什麼?我說過我不愛你了,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手呢,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許至幹嘛一定要我這個殘花敗柳回到你身邊?」
許至的手沒有摸到我的頭發,有些喪氣地垂了下來,再看我的時候卻是有些不一樣了,只讓人覺得眼前人明明還是他,卻莫名地多了一些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