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我跟他往邊上站站,指著下面對我說:「這裏特別高,往下看車輛都是小小的,跟螢火蟲一樣,而路人呢,渺小如螻蟻,我那個時候就想,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活在別人的眼裏,成了渺小的一個點。可是我不甘心永遠都做別人眼裏的一個點,而要做那個站在高處看別人的人,做生意是這樣,所以我才能夠拓展開自己的視線,從另一個角度去了解這個行業的方方面面,然後改變自己從前的方式,才把盛圓一步步做大。」
高奇峰又看著我說:「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跟你訴苦或者炫耀自己的成績,而是想告訴你,何桑,生活也是如此,如果你禁錮在最下面,只能看到你自己的痛苦,可是如果你換了一個角度,你也許就能夠解脫,這世上比你經曆悲慘的事情太多了,至少現在你還能夠站在這裏俯瞰這個城市,很多人一輩子都沒有站在過這麼高的地方的機會,你信嗎?」
他的話給我震撼太大了,我忽然說不出話來,他繼續對我說:「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這世上最不值得同情的就是所謂受到感情的傷害的人了,有人吃不飽飯,沒有地方睡覺,生存尚且值得擔憂,哪裏還有那樣奢侈的精力,去體會所謂的愛和恨,你如果深陷在裏面不能自拔,我不會同情你,最多覺得不值得,所以,開心一些吧。」
「我也不想這麼沒有出息。」起了風,我的聲音也有點飄忽:「我想讓自己堅強起來,他已經把話說的那麼明白,不愛了就是不愛了,可是我就是沒有辦法忘記。我有時候都不知道除了忙碌還能怎麼遺忘。」
114.終究是想到心酸
高奇峰給自己點了一根煙,對我說:「我那天忽然很傷心,想到我之前的女朋友把我給踹了,怎麼都不能把這件事情從我腦子裏給丟出去,所以我一個人上來了,然後我做了一件事情,之後我就覺得痛快了,一直到今天,我都覺得不會再為此而太過難過。」
「您做了什麼?」
「像這樣。」他把手做成拱形放在嘴邊,然後對著下面大聲地喊:「於清,我不愛你了,我再也不愛你了!」
於清大概是他的前女友的名字。他做完之後看了看我說:「來,你也試試,也許明天,哦不,今天晚上你一會兒開車回家,你會記得自己說過的話,然後它會像一個烙印一樣烙在你的心裏,從今天晚上開始,往後你都不會再愛他了。如果不愛了,那些他對你說過的殘忍的話和殘忍的事情,也就不會再傷害到你。」
我不敢做。
他繼續對我說:「來,試試。」
我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把手放在嘴邊,對著下面熱鬧人群,繁華景象大聲喊道:「陸彥回,我不會再愛你了,我再也不要愛你了,我愛不起了!」
喊完之後,很想哭。高奇峰對我說:「何桑,說到的話要做到,你得對你自己負責,從今天開始,不要再為他難過了,過你自己的生活吧,哪怕真的離婚了,你也不要哭,因為你已經讓自己放下了。」
我點點頭,我說:「好,我不會再難過,我不要再為他難過。」
這話聽著是對著高奇峰說的,其實是對我自己說的。
我對自己說,我記性好,這個晚上,我被高奇峰帶到了頂樓的天台,他讓我忘記過去,他讓我下定決心大聲喊出口的話,我得好好記著,比從前的那些陸彥回對我說過的每一句都要記得清楚,我得這樣。
如同心理暗示一樣,我這個可憐的女人刻意而小心翼翼地反複提醒自己這件事情,以為自己能夠說到做到,誰能料到,一件無意中知道的小事,又讓我破了功。
我去了豆花店。
很久沒有吃那裏的豆花了,甚是思念。
看到我來了,老板娘給我盛了滿滿一碗送過來,我一邊吃她跟我聊天:「今天心情不好?」
「不,我今天心情很好,我以後也會來,不過不會因為心情不好才來,而是想吃的時候就過來。」
「真的嗎?」她笑了起來:「那我開始盼望你常來了。」
我也輕輕笑了。
她又說:「說起來你前一陣子,好久不來了,那位先生最後一次過來也對我說,他再也不來了,我還以為,你們說好了的。」
她這話讓我心裏有些好奇,我問老板娘:「那個人怎麼說的?」
「他那天來,心情非常失落,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每次也是不開心的時候才來的嗎?他說差不多吧,然後又說,不過這是自己最後一次來了。我就很詫異,問他為什麼,他跟我說:『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我來這裏是為了一個人,可是現在這個人已經徹底的離開了我。』他這話我不明白,不過聽他的樣子,我猜測他可能喜歡上一個愛吃我們家豆花的女人,跟她表白的時候失敗了,或者是喜歡上我們這條街上的哪個女人,因為靠的近他常常順路來吃一碗豆花,可是也沒有得到她,我不知道,只能瞎猜猜,也不好多問。」
可是我聽了她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卻忽然心亂如麻,我抓住老板娘的手說:「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挺帥的一個小夥啊,個兒也高,來的時候經常是西裝革履的,穿的很周正。有時候我們店裏的客人來吃飯,常常會多看他幾眼,挺惹人注意的。」
我幾乎是顫抖著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開始翻照片,因為太著急了,按錯了好幾次,然後好不容易翻出來一張陸彥回的照片對老板娘說:「你看看,是不是這個人,是不是這個人總是來吃豆花?」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呀的叫了一聲:「原來你們認識啊?」
我瞪大了眼睛。
陸彥回,陸彥回,竟然是你,原來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