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欞上掛著湘竹百蝶穿花門簾,廊下已掌燈,趙曙環抱雙臂倚在欄杆上,望著那簾子在風裏微微蕩漾。他等了許久,有些不耐煩了,就朝裏喚道:「高滔滔,你能快點麼?母親還等著你用晚膳。」
見滔滔連應都不應,趙曙正欲進去,嘴上道:「若是在王府,你…」話音未落,門簾一掀,那上面的蝴蝶兒似飛起來般,宛若鮮活。略施胭脂的芙蓉秀面忽而端至眼前,瞪著大眼,倔道:「倒會怎樣?」說著,也不等他回答,就徑直往花廳中去。
趙曙望著她漸去的身影,腰身楚楚,青絲滿肩,輕紗衣袖被風吹得飛揚起來,在朦朧的夜色中,竟有幾分窈窕。
她佇足回頭,黛眉微蹙,露出幾分本性,齜牙咧嘴道:「你傻呆著做什麼,去吃飯呀。」說著,竟像小時候般回身牽住他的手。趙曙心下懼驚,本能的抽出手,像是遇見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一般,連退了兩步。
滔滔怒道:「你什麼意思?不就讓你多等了一會子麼?還敢生氣不成!」趙曙臉上紅透了,幸而是晚上,倒不容易被發現。他不敢看她,眼睛直直盯著遠處,疾步往前去。
留下滔滔在身後低聲嘀咕:「死十三…」
高府晚上向來只食粥,紅木鐫壽字四方桌上擺著十餘碟醬菜,樣樣精致,配著薏苡仁粥,十分清淡養胃。滔滔胃口極好,吃了兩碗粥,還要使丫頭去盛,卻被母親攔住,道:「你也大了,也該讓身姿輕盈些,不然將來遭夫君嫌棄。」
滔滔不解,道:「為什麼呢?」
母親抿嘴一笑,道:「他們男人向來喜歡纖細柔軟的娘子,不信,你問問曙兒?」趙曙正往嘴裏塞粥,一聽母親說起,差點被噎住。
滔滔望過來,嘖嘖幾聲,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像是對待小貓小狗似的,搖著頭道:「他頂多是個小屁孩,說話算不得數。」又從丫頭手中拿了溫濕的臉帕,替他擦拭嘴角溢出的汁水,掐著嗓門道:「小乖乖,吃飯小心噎著。」
趙曙嫌棄的伸出大手,罩住她的臉,往一側撇去。母親道:「後日是你的生辰,滔滔父親去了並州,也不知能否趕得回來。」
趙曙放了碗筷,道:「國事緊要。」
滔滔從鼻縫裏「哼」了一聲,道:「我生辰時也未見他要怎樣?倒為了十三,要從並州趕回來。」母親瞪眼道:「你生辰時,父親在府上等了一日,也不見你蹤影。好不容易晚上見著你,還是醉醺醺的,沒打你算是好了,還敢在這說風涼話。」稍頓又問:「今兒月試,你考得怎樣?」
一說起考試,滔滔瞬間奄了氣,敷衍道:「還好,還好。」
第五章 你打算捂著滔滔兒的胸到何時?
太乙學院是高家祖上興建的私塾,有十餘畝田地供其開支,學生也皆為族裏無錢請師的沒落子弟。後經百餘年發展,竟出了許多名儒。因聲名遠揚,來求學者眾多。自太祖年間,便漸漸容納異姓氏族子弟入院,只是在銀錢學費上頗為計較些。高家有祖訓在先,學堂不僅收納女學生,且無論貴賤貧富皆處於一處讀書習字,絕不許偏頗。
窗外陰沉沉的,烏雲翻江倒海般從東邊兒吹來,狂風掃落葉,閃電劈開天空,「轟隆」一聲雷下。滔滔聽夫子講了半個時辰的論語,已然不耐煩,就偷偷拿出前幾日在書肆裏買了幾本閑書,放在膝上看了起來。
夫子是年過半百的白胡子老頭,他盤膝坐在前頭,搖頭晃腦的念了許久,忽而道:「昨兒讓你們抄的文章都擺著桌上。」說完,竟親自查閱起來。
滔滔往書袋中胡亂尋了許久,才想起自己壓根就沒抄。夫子已走至跟前,也不說話,只吹胡子瞪眼的看著她。滔滔心思一轉,扯謊道:「文章放在白泉軒的趙曙那裏。」
夫子顯然不信,卻也不戳破,只是喚來學童,遣他去拿文章。小稚童腿腳飛快,不過半盞茶時辰,就跑了回來,揚聲道:「十三殿下說,他不知道有什麼文章。」
滔滔眉頭扭成一處,恨不得立刻去踹趙曙幾腳。她極為不情願的伸出手掌,任那夫子拿著木鞭狠狠的在掌心杖了三棍。
下了堂,趙曙依舊來翠微軒等滔滔,才見面,就被她一腳踹在膝上。他怒道:「又怎麼啦?」滔滔不等他說完,已經劈頭蓋臉的伸拳過去,趙曙左躲右躲,從背後將她緊緊箍在懷中,吼道:「高滔滔,你發瘋啦!」
滔滔忽然停歇下來,趙曙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只覺手上正握著什麼,捏一捏,還溫軟柔膩。青桐從屋裏出來,正巧撞見這一幕,驚得嘴裏可塞進雞蛋。
好像是有什麼被凝滯了,三人靜靜立了半會。直到方平和公弼來了,才聽公弼詭異笑了一聲,道:「想不到十三殿下,對滔滔也敢起色心,佩服。」
方平一雙丹鳳眼望著趙曙,淡淡道:「你打算捂著滔滔兒的胸到何時?」
趙曙臉上「唰」的透紅,連忙垂下雙手,道:「滔滔,我不是故意的…」
滔滔反過身,又一腳踢在他膝蓋上,斥道:「還說不是故意的。」說著揚起手又要打人。
趙曙拉住她的手腕,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失手…」
公弼最愛看兩人吵架,一副小人臉對滔滔道:「他明明就是想占你便宜,可別輕饒他。」
滔滔滿臉迷糊,道:「他占我什麼便宜了?」
公弼被她問得語塞,支支吾吾道:「他剛剛…那你為什麼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