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宮之夢啼春閨

盧小喬 作品 第 36 頁 / 共 20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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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漸停,廊簷上的獸嘴依舊吐著積水,飛流直下,砸在排水槽裏,劈劈啪啪的,令人膽戰心驚。皇後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柔聲道:「念霜,你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念霜急忙跪下,將事情來龍去脈細細說了一遍,才道:「奴婢該死,跟丟了高娘子。」

滔滔連忙道:「小姨,不怪念霜,是我不愛讓人跟著,自由自在慣了…」話還未完,只聽皇後聲色俱厲道:「來人,將念霜送到暴室去,杖責三十棍。」

念霜一聽,不可思議的抬頭望著皇後,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平日裏連重話也不曾對宮人說過的皇後娘娘,竟然要送自己去暴室。

三十棍,不死也殘廢。

滔滔只覺心髒被揪住了,突突直跳,明明不熱,可額上卻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汗珠。又好像有什麼從天而降,砸在了她的胸口上,讓她喘過氣來。

她慌忙跪下,哀求道:「小姨,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念霜,要罰就罰我吧。」

有宮人搬了紫檀木透雕連雲紋的鳳椅來,皇後盈盈坐下,皺眉道:「快起來,你是何等身份,豈能和丫頭們跪在一處。」玉姑連忙去扶滔滔,輕聲規勸道:「高娘子,快起來吧。」可滔滔決意跪著,玉姑怎麼勸,她也不肯就範。

皇後道:「任誰犯了錯,都該受罰。念霜是我從家府中帶來的丫頭,我也舍不得。但若我此次輕饒了她,旁人瞧著,就會說慈元殿的中宮皇後教導無方,由著宮人懈怠。」稍頓又道:「再者,我也想給你個教訓,在宮裏,就該守著宮裏的規矩。」說著,便揚了揚臉。

兩名內侍極會察言觀色,見皇後示意,忙上前架住念霜左右手臂,不管人如何掙紮,抬起就走。念霜此時才反應過來,嚎得撕心裂肺,哭喊道:「奴婢知錯了,求皇後娘娘饒命。奴婢知錯了,求皇後娘娘饒命…」

滔滔見此,嚇得眼淚雙流,跪走至皇後腳下,扯住鳳袍裙角,哭著道:「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今後一定謹守著宮裏規矩,求皇後娘娘饒了念霜吧。她那麼小,那麼柔弱,哪裏經受得起杖刑。」

皇後俯身蔑視著她,道:「你真的知錯了?」

滔滔如搗蒜般,連連點頭,道:「我再也不敢了,今後再也不逃學,再也不亂逛,再也不支開宮人了。我一定好好的,乖乖的呆著,不惹半點麻煩。」

皇後勾起唇角,撫了撫鬢上的一株墜珍珠流蘇金玉步搖簪,笑了笑,道:「知道就好。」

內侍本已將人拖至了階梯下,此時卻又頓足,松了手立在雨水裏。沒了支撐的力量,念霜如泥漿般癱坐在地上,漸漸止住哭泣,任憑雨點淳淳,如絲如鹽般落在臉上,像是失去知覺的人一般,發著癡想。

滔滔以為皇後是饒了念霜的意思,心裏舒了口氣,正要謝恩,卻聽皇後語氣平平道:「若是如此,那念霜便非死不可了。」

第五十八章 會有一堆人給你陪葬


念霜一聽,如失了魂魄,剛剛才松懈些許的心境還未來得及感受,就被擊得粉碎。誰也不曾想到,這滅頂之災竟來得如此輕巧,如此平平。她像是醉了酒似的,歪倒在滿地的泥水裏,雨珠子「啪啪」又下大了,她連伸手拂淚的力氣也沒有。

明明在晨起的時候,皇後還賞了她半匣子禦制的玫瑰紅胭脂。她那麼珍惜,仔細藏起來,一點也舍不得用,可是,卻再也來不及用了。

她伏地痛哭起來。

滔滔嚇呆了,就在剛才,她心裏還存著半分的僥幸,以為皇後心慈人善,必不會下手狠毒。可皇後那句「非死不可」,讓她懵懂的意識到,這是鳳旨,在後宮之中,猶如聖意,即便是皇上,也不能隨意插手。

皇後望著跪在地上,深思複雜的滔滔,問:「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殺了念霜麼?」

滔滔迷惘的搖搖頭,又篤定道:「不管什麼原因,也不至要人性命。」

皇後透過雨幕,望著念霜,她的眼眸中透過一絲不忍,又旋即隱去。她緩緩道:「我是要讓你知道,在宮裏,如果你做錯了事,會有一堆人給你陪葬。今兒是念霜,明兒就可能是你爹、你娘、甚至你的夫君、你的兒女。能保住你的,唯有你自己。」

滔滔聽得心驚膽顫,忍著哭,嗚咽道:「夫子常說,知錯而改之,善莫大焉。我是再也不敢了的,您饒了念霜,好不好?」

皇後冷冷道:「你也該長點記性,這宮裏頭,由不得你胡鬧放肆。我既下了旨,便不會輕易收回。」說著,就朝念霜溫和道:「你犯了錯,放任滔滔不守規矩,挨點罰,也不算委屈。你好好兒去,不必憂心家中父母姊妹,我自會安置妥當,也不枉你跟了我那麼些年。」頓了頓,稍稍撇過臉去,往外撇了撇手,哀聲道:「安心去吧。」

內侍架起念霜要往殿外去,念霜此時也算看明白了,奴婢奴婢,即便是掌宮女,也無非是主人家的小貓小狗,有趣的時候就逗著玩兒,不喜歡了就一腳踢開,沒有半點可惜。她止住哭泣,胡亂抹了把淚,沉著道:」小四兒,小五兒,讓我給娘娘磕個頭。」

小四兒,小五兒平日與念霜也極親密,知她命不久矣,也有唇亡齒寒之感,兩人松了手,任念霜在雨中給皇後磕了頭,方綁她去暴室。

皇後親自扶起滔滔,又吩咐宮人伺候她洗了臉綰了發,才牽著她去用晚膳。可滔滔此時哪裏能吃得下東西,連一碗姜汁也嗆在了喉口處,辣得眼淚鼻涕直流。

滔滔告退,皇後也不挽留,重新遣了宮人貼身伺候,任由她去。

玉姑與念霜情同手足,都是曹府家養的奴婢,又一同入宮,那份情誼,自是無人可比。可她卻不敢求饒,皇後的性子她最清楚,將門之後,最善收攏人心,亦是心狠手辣,絕不姑息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