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花影深處忽有悉悉索索響動之聲,她抬眼望去,只見有白衣飄飄、白冠束發的男子立在那樹蔭下,含著笑,迎風立著。
滔滔認得他,正是那日在假山後將自己擄入洞中的男人。
他身長玉立,眉目清朗,嘴角淺淺的含著溫和的笑意,讓人很覺親近。像是在煙霧繚繞中,樹枝輕晃,搖落漫天的海棠花瓣,他踏著厚厚的殘紅,緩緩靠近,嘴上道:「小丫頭,你怎麼在這裏?」
滔滔唇角顫動,很想反駁他,可是嘴巴像是被縫住了,怎麼也開不了口。他靠得越來越近,已經俯身傾下臉來,好像只會說那一句似的,道:「小丫頭,你怎麼在這裏?」
腳也不能動了,退無可退。她抬起頭,想看他的眼睛,可是無論怎麼使勁,都只能看見半個下顎,消瘦嶙峋的下顎。他伸出手指來,撫在她的唇上,清清洌洌的,沒有絲毫溫度。
她看見他紅潤的雙唇張了張,蠱惑道:「你長得真美,要不要我吻你?」
滔滔心裏一驚,愣了片刻,竟然歡快的點點頭,將嘴巴湊了上去。他緩緩的低下頭來,鼻翼微動,呼吸急促。滔滔還是想看他的眼睛,她努力的抬了抬頭,卻發現連脖子也動不了了。
第六十三章 一場春夢(下)
滔滔輕輕的闔上眼,花瓣兒落在她發上、額上、肩膀上,她像是從花中走出的仙子一般,美得驚為天人。她的心突突直跳,像有什麼堵在了胸口,連呼吸也變得困難。
他的唇終於貼了過來。
滔滔腦中轟然一響,像是天旋地轉般,讓她眩暈、陶醉。她忍不住睜開眼睛,去看他的臉,他劍眉入鬢,鼻尖挺直,長長的睫毛蓋在臉上,有著嬰兒般的稚嫩與純真。他的唇齒有芬芳,他的呼吸有蘭香,他…他…他長得好像十三。
他就是十三!
滔滔瞪大著眼,看著趙曙的唇貼在自己唇上,她像是受了驚嚇般,伸出雙手狠狠的推出去,嘴上怒斥:「死十三…」話還未完,只覺頭上一陣劇痛,心口像是被抽幹了,連著魂魄兒都疼得失了七魄。
從遙遠的未知的黑寂裏傳來聲音,熟悉而親切:「滔滔,醒醒。滔滔,醒醒…」
滔滔撐開沉重眼皮,只見眼前的男人劍眉入鬢,鼻尖挺直,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也不知在說些什麼。她腦中轟隆隆的響,還盤旋在自己與趙曙的甜吻裏。
趙曙陰著臉道:「我又怎麼得罪你了?」
滔滔迷惘的看著他,不知他說的什麼。
趙曙道:「你剛剛說了夢話。」
滔滔支吾道:「我是不是在罵你?」
趙曙無奈的點點頭,道:「幸好公主們都回鸞了,殿中沒有旁人,不然,我都沒臉在宮裏呆了。」稍頓又道:「在夢裏,我到底是怎麼得罪你了,連說夢話都要罵我。」
滔滔反駁道:「誰叫你…」那些羞人的話,她可說不出口,轉而道:「反正是你做錯了事。」
趙曙也不想與她計較,便道:「趕緊回慈元殿用午膳,別讓皇後等你。」滔滔趴在案幾上久了,腿腳都發了麻,這一動,就猶如千萬只螞蟻在啃噬似的,很是難受。
她「哎呦」一聲,趙曙問:「是不是腿腳都麻了?」說著,就蹲下身去,隔著衣裙,輕輕的給她揉按著小腿。
兩人正是沉默間,忽從殿門處走進一人來,那人也不說話,背著白花花的日頭立著,連面目也瞧不大清楚。趙曙抬起頭問滔滔,道:「好些了麼?」又直起身子來,拉著滔滔的手臂,道:「我扶你慢慢走一走罷,活絡活絡,就好了。」
滔滔不可置否,慢慢起了身,這才往殿門處望去。不知道是不是陽光太烈,還是那人太過俊美,總之,從滔滔心底深處,滋生出說不明道不清的情緒,像是一棵種子似的,一點一點的生根發芽,枝繁葉茂。
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她以為自己還在夢中,直到他喊道:「高滔滔。」那聲音有如石破天驚一般,擊碎了她所有的防禦與城池。他就像從她夢裏走出來的良人,如天命一般,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直到他又問:「你是高滔滔麼?」
這時,滔滔才猛然從夢境中驚醒過來。
她聽見趙曙在身後恭謹喚道:「四哥,你怎麼來了?」
上架感言:生活永遠都在繼續
有時候,並不知道如何能講好一個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