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城擱在桌面的左手悄然撫上方才被胡紫玉合上的調查結果,心尖上似紮進了一根毒針,刺痛。那女人居然真的膽大包天膽敢打掉他的孩子……
「銘城,這事就翻篇吧,別再折騰了。孩子都沒了,你再查還能查出個什麼?」
「媽,放心,我自有分寸。」
「唉,罷了,我頭疼,不管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
室內寂靜,顧銘城向後仰靠在座椅上,手覆在眉心上。這事……還真就翻不了篇!
*
三天後夏之遙病好徹底時,接到了顧銘城的電話。「夏小姐,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現在還是酒店的員工,我的秘書。」
夏之遙深吸了口氣:「我會盡快遞交離職申請,做好工作交接。」
顧銘城失笑,譏嘲道:「我必需得提醒你,我能讓小九從局子裏出來,也能夠讓他再進去——」
「顧銘城,你卑鄙——」
「作為老板,我不認為要求你履行崗位職責有什麼問題。今天下午到公司來,沒得商量。」
夏之遙頭痛不已,卻也不得不從。顧銘城想必已經從胡紫玉那裏得到消息或者說自己查到了什麼,不管是哪個途徑得到的「結果」,夏之遙覺得自己都已經踩在了刀尖兒上。可從聽筒中,她也並沒有分析出顧銘城的情緒有何異常,或許是他太會掩飾。
到了酒店,剛挨著座椅就看見顧銘城從經理室走出來。他走到秘書位置上時夏之遙立刻起身。「顧總。」
顧銘城低低的「嗯」了一聲。「走。」
「什麼?」
「晚上七點約了國外的客戶在海灣酒店談生意,我們現在過去。」
夏之遙抿了抿唇,露出防備的神色。
顧銘城已經抬腳朝電梯走去,語氣仿佛十分輕松自在,帶著點些許的揶揄。「放心,那麼重要的場合,我沒心情找你的麻煩。」
到了海灣度假村,首先拿了房卡上樓去休息,夏之遙忐忑不安的倚在床頭目光盯著窗外遠處綠意盎然的山頭。顧銘城在電話裏威脅她在見面時卻又和顏悅色,明明那天因為孩子的事憤怒到如斯地步今日卻仿佛無事一般,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夏之遙揉了揉作痛的太陽穴,不知為何眼皮突突突地跳了起來,她努力平複著呼吸,但胸腔裏的憂心卻一股股如潮水似的漲了起來。
她想事情太入神根本就沒發現鐘表時間已經指向了八點,待她意識到時連即對著鏡子快速整理著裝發型打開門的瞬間卻愣在那裏。
她不知道顧銘城在自己房間門外站了多久。可是他猩紅著雙眼額角青筋突起的模樣與下午時的淡然簡直是天差地別,夏之遙心裏一陣慌張,下意識的便在他往前逼近時向後退卻。
夏之遙撿起顧銘城扔在地上的文件,是她——六年前在某醫院的流產記錄。雖然早知道易序的可靠值得信賴,但是他的神速以及嚴謹滴水不露仍讓夏之遙贊賞。
也是這時夏之遙才明白顧銘城帶她來此地是有蓄謀的……
「你既然都已經查到了,那麼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夏之遙表面看起來平靜,手指卻緊張得絞在了一起。
「你殺了他——」顧銘城每說出一個字都覺得血液一股股往腦門上沖。
「不是正合你心意?」
顧銘城眸色一凜。「夏之遙——你居然敢——!」
這一刻見到顧銘城憤怒的、壓抑的、又似乎有點懊惱的情緒,夏之遙驚愕的發覺自己突然間想笑。她扯著唇角譏誚道:「我清楚的記得,你告訴過我——如果我懷孕了,你會親手送我們母子上路……這句話,我銘記於心,時刻不敢忘記!」
記憶回放,顧銘城清晰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這句話。因此,他更加惱怒,一只手鉗著她的頸子幾乎將她提起來抵在牆上。夏之遙只有腳尖勉強可著地,掙紮間雙手握成拳雨點似的落在他肩頭。顧銘城是吃人一般的表情,雙目裏冒著火焰。「那是活生生的一條生命,你怎麼這麼狠毒?」
「狠毒的人是你!」夏之遙一張小臉憋得通紅,拳頭落在他身上絲毫引不起他的注意,又伸到自己頸子處拉扯他施力的手指。「我……透不過氣……」
在夏之遙眸光幾乎渙散的那一刻,顧銘城猛然回神倏地松開掐在她脖頸的手指。瞧見軟膩凝白的肌膚上那觸目驚心的紅印,顧銘城額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幾下。
他蹲下身,仔仔細細的看著撫著胸口喘氣的小女人,壁燈折射在她絨絨的側臉頰,微微泛著紅光的樣子直叫人覺得……心疼。他被自己這可怕的想法驚倒,眯起了眸子,嘴角一點點下沉。「夏之遙,你真是——自尋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