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大街的乞丐,越接近省中心地帶,越見災情嚴重。
裴敏再無說笑的心情,每日掀了車簾不斷張望,可入眼的都是逃難出來的百姓。官府管顧不來,只能宿在街頭。
她身上帶著不少銀票,這是習慣。也幸虧有這個習慣,她投了客棧,讓紅藥兌換了些許碎銀,在客棧門口施粥。
算計著日子,當歸怕是已經到了重災區。
她留了銀兩,給何言安頓在了客棧,承諾一定會徹底清查府尹大人案件,這才離開。
紅藥買了兩匹馬,她二人嫌馬車腳程太慢,騎馬而行,是日夜兼程。
大壩決堤,多少百姓受苦受難。
裴敏在路上看著貧民百姓都湧上街頭行乞,心頭滋味實在難辨。
紅藥問清楚了路,二人接近府衙的時候,街上行人越來越少。
再往前走,幾乎是無人。
她二人十分疑惑,敲了府衙的大門,才有人迎接出來,當歸竟然在後院等她。
裴敏十分詫異:「你怎麼還在這裏?」
當歸將下人都攆了去,才雙膝跪下,恭恭敬敬說道:「公主恕罪,我等只能留在府衙內等候佳音,萬萬再不能向前去,車隊在途中已經備好大量食物藥物,更是有人冒了公主的名前去賑災了。」
冒了她的名?
裴敏不解,只聽當歸又道:「呈到皇上面前的折子只道受災,卻未曾提及瘟疫半點,災情嚴重已經無法想象,現在只能將百姓隔離,能送去吃的東西和些許藥物都十分危險。」
瘟疫?
她愣了下,前世對瘟疫這個字眼不是很熟。
可即使這樣,也知道在古代,閃現在她腦中的,就是一個死字。
死人,瘟疫傳染,然後無法救治,死去……
那就只能在府衙等待了,裴敏看著她鄭重的臉柔聲道:「是府尹大人替我去的麼?真也難為你為我著想了,快起來吧!」
當歸話未說完,當然不敢起來,她躊躇半晌這才又低聲說道:「不是府尹大人,是狀元郎顏玉書!」
什麼!
裴敏瞪大雙目:「怎麼回事!他不是好好的在京城嗎?怎麼會跑到這裏來賑災!」
當歸飛快說道:「顏大人就是從京城來的,他得知瘟疫的消息後擔心公主進入瘟疫地帶,便使了障眼法跑出了京城,可我車隊在前,公主在後,他趕上了車隊便一起入了這府衙。」
她不敢置信,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那……那他就去了?」
當歸額頭抵地:「顏大人說身為公主,理當心系百姓,不能失去民心。他讓我在此等候公主,自己冒了公主委托前去賑災安民心去了!」
裴敏轉身就走,紅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公主!」
當歸也急急說道:「公主保重身體要緊!」
她如何能保重!
用力推著紅藥,聲音當中不覺已帶了悲戚:「你們不攔著他,攔我幹什麼!」
當然得攔住,必須得攔住。
紅藥二人一前一後,將裴敏緊緊按住,急的她眼淚差點掉出來。可人命關天,裴敏的腦海當中一直就是顏玉書那呆板模樣,從前她以為他對她的憐惜,不過就是憐惜。而她對他,亦是貪戀著的那抹溫柔,可他如此的義無反顧,如此的奮不顧身,她忽然心痛得無以複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