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香聽見小喜的哭聲跑出來了,她奔過來拉起小喜,替他拍打身上的沙土。問道:「怎麼啦,他怎麼欺負你了?」
小喜說,「胡三老是要看我的小雞雞。」
胡三在一旁竊笑不停,貞香瞅瞅他,伸出腳踹了他一下,罵道:「你個熱爆頭……一肚子壞水。」
胡三笑著背起手,哼著小調慢悠悠地走了。
貞香拿出手絹來擦拭小喜的眼淚,冷冷的說:「真蠢,跟誰玩不好,誰叫你跟他玩……以後見他躲遠點,記住了嗎!」
小喜點頭。
今年春上,高得貴請了一個私塾老先生上門,每天教小喜讀書認字。可小半年下來,小喜好像還沒有收心,私塾先生為了俸祿盡心盡力,卻對整天只知玩耍的小喜唉聲歎氣。貞香知道後曾對先生說:「你就按規矩辦,拿出你的法度來,該打手板還是要打手板的。」先生搖頭說:「打不得呀,他的娘……水枝可不是個講規矩的人。」
此刻,她拍打著他屁股上的沙土,想起了私塾先生,她問:「怎麼今天又不上課?」
小喜說:「先生病了,今天沒來。」
貞香說:「先生怕是被你氣病了。」她對他揮了一下手說:「去吧,去那邊和那些小孩玩吧。」
小喜一溜煙跑了。
貞香看著小喜的背影,一聲歎息。在她的眼裏,從來就沒有把小喜當成女婿,而當成懵懵懂懂的鄰家小弟。她心底有個朦朧的期望,期望有一天日月星辰來個大變幻,但等那一天來臨,她就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慢慢走向那邊大樹下的貨郎擔。走到貨郎擔前朝貨郎笑笑,便在擔子裏挑選心儀的繡花線。她在七彩的線線裏挑選了幾股,貨郎瞅瞅她,拿出一個香粉盒遞上,笑呵呵的說:「小姐,這個很適合你……不信你試試。」
她放好了繡花線,又拿過香粉盒,打開盒蓋仔細瞧。那細細的,香香的粉餅讓她愛不釋手。她邊嗅邊說:「嗯,真香啊……」她問了價錢,便從衣兜裏掏錢。
這時,小喜不知何時來到貞香的身旁,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她。貞香瞅一眼小喜不予理睬,繼續和貨郎說著話。
她對貨郎說:「你的貨不錯。」
貨郎眉開眼笑地說:「我的貨啊,姑娘媳婦都喜歡,人見人愛……」
「以後再來啊。」貞香轉身准備走了。
「唉……」貨郎歎了一口氣:「只怕以後不能來了……告訴你,這裏也要打仗
了,日本鬼子就要來了……」
就在貨郎和貞香說話時,小喜察言觀色兩眼忙不停。這兩年小喜的個子長的不多,可在親娘的教導下心眼長了不少。小喜仰頭瞪眼橫眉冷對貞香和貨郎,雙眼鼓鼓的像金魚一般。貨郎發覺這小孩很鬼,尤其是那眼神,怪怪的,涼颼颼的,便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手要撫摸小喜的頭,沒料想小喜打開他的手,還狠狠的一掌推過去,把毫無戒備的貨郎推出去一步。
貨郎站住了問:「咦,你這娃……我怎麼得罪你了?」
「她是我媳婦!」小喜手指貞香大聲說。
「啊!」貨郎大吃一驚。
貞香對貨郎說了一聲「對不起」,一把拽住小喜。「走,回家。」小喜被拽著走,心有不甘,貞香兩手箍住小喜,雙手合著一使勁,把他挾在腋下,夾住後貞香回頭朝貨郎歉意的笑笑,然後走了。
小喜在撲騰。雖然比起兩年前他的分量重了不少,但此刻也只有在她的腋下蹬腿撲騰的份。貞香輕蔑地笑一聲,挾著小喜徑自走。此情此景恰被走來買和花線的胖嫂看見,她不停的搖頭,嘴裏嘖嘖。
貨郎注視著漸漸遠去的貞香,自言自語。「唉,一朵鮮花插在鳥屎上啊!」
胖嫂糾正道:「是牛屎……」
貨郎搖頭:「是牛屎還好呢,牛屎肥得很,這是『鳥屎』哦, 一滴尕『鳥屎』。」
貨郎收拾好擔子挑上肩,邊走邊隨口哼起了小調,聲音漸漸遠去。
「自從民國荒,小女婿一多半,我的爹媽來包辦,我的媽媽也,想起來我的心裏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