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個聲音,正是飛落的硬幣撞擊鐵碗發出的撞擊聲。
「乞丐?」
再一看男子身上的破舊衣物,以及路邊行人不時投來的硬幣紙鈔,歐陽玉斌頓時猜到了男子的身份,竟是這花雲路天橋上的老乞丐。
可是,自己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齒縫之間,為什麼會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這個念頭一出現,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瞬間如同電影裏一幀幀的畫面,不斷在歐陽玉斌腦海中自動回放起來。
五個月前,初中畢業沒多久便輟學在家的他,在地裏幹了兩年的農活之後,偷偷收拾行李,留下告別的信,離開了故鄉那個貧窮落後的小山村。踏上了南下的火車,來到了數百公裏外的南國第一大城——花城。
本以為能像衣錦歸鄉那些老鄉一般,在城裏發大財。卻不料幾個月來,卻只能在城裏的工地上幹些搬磚的雜活。
工地裏除了工頭外,便是那些身懷一門手藝的泥瓦匠最為吃香。自己要想在工地裏往上爬,第一個目標就是成為這類手藝人。
可這些泥瓦匠在城裏已經混了十幾年,早已混得精明無比。沒有香煙美酒開道,平白是不會收徒教人手藝的。
自己離開得匆匆,除了路費與幾百塊應急的錢,身上哪裏還有什麼餘錢。
眼巴巴地等著包工頭結算這幾個月的工資,學門手藝在城裏安身立命。可是包工頭一個月前又意外失蹤,不知道卷著巨款,到了何處逍遙自在。
工地上眾人這個月來幾番上門討薪,都不得而終。自己身上的幾百塊錢即將用盡,舉目無親,連回家的車費都湊不齊。
昨天一大早因為建設的樓盤交付使用,他們這百來名還未領到薪水的工人,立刻被地產公司的保安趕離,變成無家可歸的遊民。
自己舉目無親,身無分文,無處可去,只能在街上四處遊蕩。恕不料,因為晚上的光線太暗,竟腳下一空,掉落到了缺失窨井蓋的下水道之中。
而當他在肮髒的地下下水道之中極力尋找出口之時,卻意外地從水道之中,發現一顆逆著水流而動的蘿卜。
說是蘿卜,其實並不准確。
因為這個「蘿卜」根底其實密密麻麻長著細密的觸須,色澤也並不是很白淨。不過那拳頭大小的碩大個頭,的確和家鄉的白蘿卜沒什麼區別。
一整天只吃了一個白饅頭的歐陽玉斌哪裏忍得住腹中饑餓?不及細想,身體已本能地匆匆撲入水中,將其一把撈起,用衣物簡單擦拭了一遍,便往口裏直塞。
雖然長得詭異,可味道確實上佳。雖然只是匆匆幾口下肚,可鮮嫩的汁水留在齒縫間,一回味竟是如此的世間美味。
不過吃過蘿卜這般愉悅地快感還沒停留多久,腹內卻猛然間變得炙熱滾燙起來。還沒等他痛呼出聲,自己竟已兩眼翻白,徑直暈了過去……
醒來,便莫名其妙地到了這個地方……
「行了,你小子可以起來了……」
男子低沉的聲音從耳畔響起,讓歐陽玉斌猛然清醒過來。抬頭一看,才發現老者不知何時,已經從地上緩緩起身。手中還拿著腳邊那破舊鐵碗與一張頂大的硬紙板。
此時大概已過中午,天橋上的人流早已不複早上那般洶湧,而是變得稀稀拉拉地少數閑人而已。
歐陽玉斌剛要起身,目光卻忽然一滯,只是定定地盯著老乞丐手中的破舊鐵碗,竟再也挪不開一絲一毫。
只見此時十幾公分直徑的鐵碗中早已滿滿地堆起了小山一般的零錢,其中還不乏幾張透著紅色光澤的百元大鈔。
做乞丐,竟然這麼賺錢!?
老乞丐見狀,有些不悅轉身而去,擋住了歐陽玉斌的目光。可是如此一來,另一邊手上的硬紙板的內容,卻被歐陽玉斌清晰無誤地看在了眼裏。
不過是十幾個字,歐陽玉斌卻差點氣得飛身而起,給這老乞丐來上幾腳回旋踢壓壓驚。
頂大的硬紙板上,只用馬克筆寫著行清楚明了的三行大字:兒子病重,老父無能。好人一生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