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在糾結呢,那邊時放又打了個哈欠,醉眼朦朧或者應該說是睡眼朦朧地看過來,不耐煩的神色真是太明顯了。
他暗地裏咬了咬牙,想到若是順利,日後整個法蘭尼斯都將歸於自己手中,他會讓法蘭尼斯比如今更加強盛——再怎麼說,擁有法蘭尼斯的,也仍然是皇族血脈不是麼?一想到未來的美好,他的心又火熱起來。
他猶在遲疑沉吟時,眼風掃到時放好似要開口說話,生怕這貨不上道,要直接開口趕人,急忙趕在這拎不清的二貨之前道:「軍隊上的事情,我也所知不多……」然後,他就頂著時放一臉「你不知道那你還有什麼價值」的神情下,堅強地將話說全了,只是語速快了不少:「法蘭尼斯軍隊裏面,精銳部隊,也是分層次的。」
時放挑挑眉,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非常擅於察顏觀色的洛迦國主心裏面就有點兒底了,語速又回複正常,不再那麼迫切,略帶點兒矜持,用比較符合透露秘密裏的低沉嗓音,娓娓道來:「據我所知,精銳部隊裏分三個層次。你在這裏幾年,戰無不勝,想來覺得法蘭尼斯軍隊也不過如此。」
時放在心裏默默點頭,可不是麼,她還真以為法蘭尼斯軍隊就這水准了呢,還有點兒疑惑怎麼兩千多年前費倫會敗——她非常肯定,就這水准的所謂精銳,絕對是會被狄亞閣下打著找不著北的。
「奉命來圍剿我們的,不過是精銳部隊裏最差的層次。」洛迦國主不自覺地挺了挺胸,非常為之驕傲的模樣。
時放看著非常想嘲笑一下,想到現在正說到關鍵點呢,還是不刺激這貨了。
據洛迦國主所言,法蘭尼斯的精銳部隊分三個層次,第三個層次,就是鎮壓各地叛造,或者是有些兒不太安分的貴族想要在封地裏搞自立弄些國中之國的;第二個層次嘛,就是對外戰爭的,無論這個「外」是強是弱,都奉行「獅子搏兔亦盡全力」的原則,統統都是派這一支精銳部隊出去;而所謂的第一層次的精銳,號稱是護國之本,從來都只存在於傳說中,沒有人見識過。
而這支部隊,直接隸屬帝國陛下。也就是說,整個法蘭尼斯,只有皇帝陛下才了解這支部隊,就連是儲君,未來的皇帝陛下,都不能知道。
什麼樣的精銳,配得上護國之本這說法呢?況且還是只掌握在帝王手中。時放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一天雖然總有人打擾她睡個好覺養好精神明天回去好向雅羅爾賣萌耍帥的大計,但似乎,還是挺值得的呢。
「莫不是這支精銳,是專門為了對付神殿的吧?」時放突然腦洞大開地道。這話一說出來,在場就為之一靜,先是驚訝於這貨的腦洞,可是越是深想,越是覺得有道理呐。護國嘛,誰不知道,對皇權來說,最大的威脅來自於神殿——連立儲和新皇登基,都得到神殿齋戒,獲得神的祝福與認可。
如果不被祝福或認可那怎麼辦?呵呵,那就不好說了。
正因為這樣那樣有著不可言說的奧妙,所以說,皇室怎麼可能不顧忌神殿呢?他們需要神殿來讓眾人認可他們的統治正確性,可是呢,又不怎麼希望神殿擁有一票否決權。是怎麼樣的精銳,才能克制得住神殿呢,能夠在與神殿撕破臉之後,仍能保住皇權不墮?
對於這個深刻的問題,於己無關,時放自然不會去操心。洛迦國主倒是一副大受啟發的模樣,爆了下料出賣了一下自己的父皇和兄弟姐妹之後,抱著又換來了一個秘密占了便宜的愉快心情,急匆匆地滾蛋了。留下剛才一直不耐煩的時放一個人在那鬱悶,一想到自己現在對付的是最末流的精銳,時放就高興不起來。
這表示,她在這裏混了幾年,自認已經非常了解法蘭尼斯軍隊的打法,優勢和劣勢。結果現在被人打了一悶棍,md她了解的是弱者的打法,回去面對的是強者的打法,這個,豈不是說以跟雅羅爾分離數年為代價的留在法蘭尼斯摸底收集情報是做了無用功?
噢,還要加上她失去陪伴兩個小蘿莉成長的樂趣的代價呢!
時放頑強地無視掉了自己拿別人的軍隊練手收獲也是大大的這一事實。
一想到自己原來那麼天真那麼傻,時放就覺得特別心塞。
長籲短歎了好一會,時放甩甩頭,心特別大神經特別粗地滾去睡覺了。雖然到她這樣程度的法師,幾天不眠不睡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總是會讓人顯得不那麼的精神煥發神采飛揚嘛。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嘛,為了讓雅羅爾能夠愉悅一點,時放也是拼了。
而在同一時刻,方才從時放這裏匆匆離開的洛迦國主,卻出現在庫羅拉的府邸裏。兩人臉上的神色是無比的鄭重,卻微妙地有著一絲興奮。
「都安排好了?」洛迦國主低聲問道。
庫羅拉隱晦地翻了個白眼,在這裏,還需要特別壓低聲音來問麼,真是個蠢貨。特別矜持地點了下頭。
「要萬無一失才好。」洛迦國主又再囑咐了一句。要是一著不慎,他們可就慘了。
庫羅拉都不想搭理他了。意有所指地轉移話題,特別道貌岸然地問道:「那個事情,她信了?」
「當然。」洛迦國主心裏腹誹,這個,他又沒有說假話,至於那個傳說本身可靠不可靠,他也不知道啊,所以可怪不著他。想到時放當時驟然亮起來的目光,他又有些遲疑,說不准是真的呢,那,豈不是虧大了?不管怎麼說,時放可是空間法師呢,對這些了解得要比他們都深。他們覺得虛無子有的事情,在人家專業人士面前,可能就是真理了呢。
素來多疑的洛迦國主遲疑了一下,還是半遮半掩地將時放關於護國-軍的推斷透露了一點。
庫羅拉罕見地長時間保持沉默。微閉雙眼,一副深思的神情。半晌,才睜開眼,對洛迦國主點了點頭:「她說得沒錯。」他作為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暗地裏的刀,這種不能曝光的事情多多少少都涉足了些,之前沒多想,是想不到這一層。現在被人點破,再回來當年的蛛絲馬跡,他隱隱地有了一個推斷。
不過,這個可怕的推斷,就沒必要跟洛迦國主分享了。他們現在是盟友,可是誰知道以後會如何呢?時放,噢,或者說是凱德莉亞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麼。所以有什麼好事自己知道就行了,其他人管他去死呢!
兩人又就幹了某件壞事後所能獲得的利益分配商談了一會,得了意外好處的庫羅拉倒是大方了不少,最終達成的協議算得上皆大歡喜。
洛迦國主告辭時,天色已發白,眼看著就要天亮了。
法拉微低著頭,似乎自言自語般輕聲道:「已經犧牲過她一次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回轉,她為了聯邦也出了大力,為什麼還要再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