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家鄉是個有著很多怪異習俗的家鄉,在那裏,未出嫁的女子是不能夠參加別人的葬禮的。據說是怕沾了晦氣,以後帶到夫家去。而相反,他們鼓勵未出嫁的女子多參加婚禮,以後好帶多多的福氣到夫家;當然也鼓勵參加未婚女子參加孩子的滿月宴席,寄希望於這樣可以為未來的夫家帶去多子多孫的福氣。
也許在安然的心裏這些東西也全然不是迷信,但是也不能說她全信。她當天不是不想參加林玉婷的葬禮,而是不能參加。曾經有喇嘛給安然算過命,說她這一生將會過得很順,唯一會對不起一個人。喇嘛爺爺告訴她如果真的有對不起的人,一定不能去參加她的葬禮,因為這樣子就會攪亂了她的陰靈,導致她不能徹底的拋卻人間的種種。
剛開始的時候,安然並沒有把這個預言當回事,等事情真的發生以後,安然卻不得不遵循這個理兒了。
她跟著隊伍,看著她慢慢的沉入無盡的塵土中,再看到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一個一個的離去,最後就只剩下了林玉潔和她。
安然站得很遠,但是依舊可以清楚的看到林玉潔跪得筆挺。正是五月好天氣,天空是不可能讓人失望的。接著,雨點便一點一滴的打落了下來。但是安然依舊站得筆直,林玉潔依舊跪得筆直。
安然望了望天上已經像是瓢在舀水的大雨,心裏問著你是否在怪我這個問題。等她在低了頭去看那座孤墳的時候,就看見林玉潔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趴到在了那座孤墳前。嚎啕的哭聲,悲天憫地,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發出的,還是上天發出的。
安然沒有流一滴眼淚,她就那麼呆呆的看著那座孤墳與那個人,任大雨將自己澆的濕透,雨水已經完全的侵蝕了她身上的每一處地方,她感覺雨水順著自己的頭發流在自己的臉上,眼睛裏,將自己辣的流出了眼淚。
她不知道林玉潔究竟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木然的站了多久。但在黑夜已經將整個城市籠罩起來的時候,雨水非但沒有停歇的意思,還更加的變本加厲。
就在這時,安然在電閃雷鳴中看見了林玉潔那張慘白的笑得有些詭異的臉。林玉潔突然的站了起來,但也許因為跪得太久的緣故,她差點跌倒。就在安然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麼的時候,她突然跑到了墳堆上,開始使命的袍抓。
無論是多麼難的事情,只要用心准備最終還是有可能會成的,就像林玉潔最終將她妹妹的屍首從墳墓裏運走了一般。
而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塵埃落定了。除了安然心中的秘密。
第八十六章 結局一
郭噯一直在等一個時機,一個可以和那個人相見的時機。如今一切的證據都不複存在,當年在場的人也幾乎沒有人幸存,而一直實施報複的那個女子也不在了。也許真相究竟是什麼已經不再重要!可對於郭噯來說真相永遠都是真相,永遠都值得去追究。無論這裏面還有無證人,無論這還有沒有意義,作為一個警察,他便有義務去查清這件事情,查清裏面的糾葛恩怨,尋找真相。
郭噯一直在等著這個機會,他等了很久,等得都快瘋魔了。但是機會是留給有准備的人的,所以很幸運,在阿蠻為奈何剩下了那個男孩的三個月之後,郭噯找到了已為人父的奈何。
奈何似乎對於郭噯的出現並不驚訝,他面容冷峻的坐在郭噯的對面,看著遠處的景色,並不理睬對面的郭噯。
「我沒來找你之前總覺得也許是我也有判斷錯誤的時候,也許我是真的冤枉了你,也許你真的與這整件事情無關,也許是我的情緒對你產生了偏見。想了很多的也許,可能,或者,但是等見了你之後,我堅信我並沒有弄錯。」郭噯猛烈的從褲兜裏扯出一包只剩下幾支的煙,打了好幾次火才將火機點燃,口中煙霧繚繞,有些無奈:「我們都是男人,彼此之間的心意應該也是看得懂的!不過,現在我確信我沒有弄錯,也是因為我們是男人!」
「什麼?」奈何冷冷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看著他因為熬夜酗酒抽煙而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雙布滿紅色血絲的眼睛,心中不詳的感覺越來越濃!
「你還記得麼,那座南方的小城,那個南方的姑娘?」郭噯也是冷冷的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這個優秀的天之驕子,這個奪了自己心中女子的男人,這個忘記了過去罪孽煥然新生的逃兵。
郭噯等了很久,很久,他等來了一個垂老之人的懺悔贖罪:「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想通的一件事就是我在即將要離開學校,即將要圓滿完成我這一生的教學工作時卻還是犯了錯!我也沒有想到在我退休後的所有生涯中我都會在悔恨自責之中度過!郭警官,你相信嗎?這世間也許真的是沒有善惡之分的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瞬間的刹那!而我在那刹那之間,一念成魔!」
電話裏的聲音是那麼的蒼老,喘氣聲是那麼的枯萎,一切之中都是滿滿當當的悔不當初!「我說在我最後的值教生涯中,我最喜愛兩個學生,我將她們拿親生女兒一般對待。其實那都是假話!這也是在後來我才發現的,當我發現維護她們會損害我自己的利益時,我清晰的從心底裏聽到自己的心聲:拋棄她們,保全自己!也是在那一刻,我才發現其實自始至終,我最愛的都是我自己。人生有很多選擇,但是我最終還是選擇了最初最不想選的那一條。相信很多實情你已經調查的很清楚了,事實上也就是那樣!不過我唯一還有一件事沒有向任何人坦白,至今仍舊藏在自己心裏的最深處,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對不起!」
電話那端的聲音中斷了一會兒,這邊只能聽得見他粗重喘氣的不平聲。「玉婷出事以後,安然來求過我許多回,同樣的玉潔也是這般。郭警官,你不定不相信,其實這個時候玉潔也有了一個很可心的男子,可最終當然也是無疾而終!若是玉婷的死是讓玉潔遠離天水而去北京的原因之一的話,那麼那個可心的男子的離開也必然是原因之一。你知道那男子為什麼離開了她麼?不僅僅是因為玉婷出了事,還因為玉潔也出了事。玉潔在那個時候也失去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自己也沒有想到做下那件豬狗不如的事情的會是我!我想不到人性就是那麼的軟弱,我想不到我會趁人危機,我也想不到我是吃白食的人!對不起……」
後面的話語郭噯已經聽得不大清楚了,他在那一刻想起了林玉潔那張狂魅娟狂的臉,那張顛倒眾生的眼睛還有那魅惑癡迷的言語。他想起當初那個簡簡單單、清清白白的人在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是多麼的絕望,那一刻眾叛親離、六親不舒的她是多麼的淒徨。一切的絕望,所有的重壓,都統統在那個時候將她身上的純白壓成了醬紫。
郭噯突然便有些理解林玉潔的所作所為了!她做的一切仿佛都是那麼的不合理,而又是那麼的合理。她的蔑視眾生,她的娟狂自大,她的離經叛道,終歸都是因為恨,歸而為一個愛字。
郭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等著他的回答,也等著自己心中的一個救贖。雖然他也不能確定那到底算不算得上救贖。
「郭警官,我實在是不知道你究竟在說著什麼?」奈何優雅的喝著咖啡,眸子中依舊是一片清平。他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但是他這一生一世都只能懷著愧疚而不能承認。因為一旦承認,一生的生活便會在頃刻間毀成灰燼。一旦承認,也便是承認了自己的懦弱。
「四年,不,不,不!是五年前,那個時候我們都還沒有相遇。那個時候我正為了逃離我的父親而來到了北京,在這裏實習做警察。那個時候,還沒有安然,是沒有如今的安然,那個時候她是一只從藏區飛出的百靈鳥,正在南方那個叫天水的地方讀她熱火朝天的高三。那個時候,你奈家的大少爺奈何還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你似乎還在國外讀書吧!可神奇的事發生了,這麼多年過去,我們之間卻產生了千絲萬縷的關系。不,是你和她,而我,終究只是一個過客罷了!」郭噯有些傷然的說,盯著自己面前已經快要冷掉的茶水,再看了看奈何面前那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無聲的笑了。
奈何依舊什麼都沒有說,不是不說,而是不想說,也不能說。
「直到現在我終於明白了,一直以來,從五年以前,有緣分的便是你們。早在五年前的天水,你們之間便開始有了剪不斷理還亂的牽連!」郭噯喝了一口冷茶,有些嘲諷自己似的開口:「那個時候,你無意中從國外逃學回來,也許夥同你當時的一些狐朋狗友,也許孤身一人,來到了天水這座整年陰雨不斷的南方小城。我不知道那個晚上你為什麼會上了當時的天水高中,或許是你在長醉之後感覺格外的空虛所以想要去冷靜冷靜自己的心,或許是你和你那群朋友玩遊戲輸了從而跑進了天水高中。無論如何,你在當晚的那個時候真的不應該出現在那裏的!更不該出現在那座教學樓裏!」郭噯長長的歎了口氣,「但很不幸,你出現了!」
郭噯盯著面前仍舊很平靜的男子,幽幽的開口:「你目睹了一場暴行,沒有突破人性的狹隘,選擇了逃跑,甚至都沒有勇氣坦然面對!」郭噯本想說他眼前的男子目睹了暴行,沒有阻止,甚至還將那個受暴力的女子推入了火坑的!可細細想著這救人與不就畢竟不是判斷人善惡的標准,一切的選擇皆因人性!
八十七章 結局二
安然看著懷中的小孩子,看著他柔柔軟軟的臉蛋,輕輕的叫著他:「小丸子,小丸子!多可愛的名字啊!」看著他白嫩嫩的小臉,想著這日後都不知什麼時候能見著他,便格外的想要親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