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後一碗冬瓜肉丸湯也被撤了下去,琥珀方才似笑非笑地對楊宛道:「二少爺倒是看重宛宛妹妹,說是不想要不識字的丫鬟,夫人還特意讓你陪著三小姐一起去學堂。」
楊宛頓時了然,這就是姚夫人對外的說法了。
她當即微微低頭,道:「也是夫人疼愛。」
琥珀見她一副乖巧柔順的模樣,心裏面原本有的那一點不快不知道怎地就煙消雲散了。她與珍珠一同進的姚家,有一同成了姚夫人身邊的丫鬟,兩人很是姐妹情深。
只是上次不知道因為什麼事,珍珠卻忽地被姚夫人惡了,三天兩頭的打發她去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旁人不一定看得出來,琥珀是最會察言觀色的,一見之下就清楚,只怕是姚夫人心裏頭有了什麼想法。
思來想去,最後卻落到了這麼個小丫頭身上。
只是琥珀平日裏打聽了消息,今日又見了一面,卻怎麼都不覺得,這麼個小丫頭是那等心思重的人。最後也只能一歎了。
將這一層揭過之後,再去看楊宛,琥珀就覺得這個小丫頭還是很討人喜歡的。此時翡翠與瑪瑙兩人都已經含笑捧了茶水,與楊宛說笑起來。
細細聽去,盡管說的不過是衣裳首飾這等事情,楊宛卻也能說得頭頭是道,讓琥珀也不得不佩服。
幾人沒有聊太長時間,姚夫人就已經吃完,幾人匆匆地過去服侍。楊宛跟在後面去了,被姚肅一把拉住:「娘,怎麼能讓宛宛和她們一起吃飯。」
他看著翡翠幾人,濃密的眉毛好看地皺起。姚夫人卻分外不解:「什麼?」
姚肅看了一眼幾人,貼到姚夫人耳邊,輕聲道:「宛宛明明就不是丫頭,因為一些事暫時當做丫頭就是了,怎麼能讓她真的和丫頭們一起吃飯。」
「她們哪裏配。」
姚夫人一聽之下,就瞪起了眼睛。楊宛在旁邊聽得不甚分明,卻也能猜出一二,當下心中一驚。
姚肅這般念頭,當真是……
當下,姚肅就被姚夫人揪著耳朵教訓了一陣。回去的時候,姚肅一直在揉耳朵。楊宛跟在他身後,想著之前他說的話,心中又有些甜,又有些不滿。
「你在想什麼?」
停住腳步,楊宛抬起頭來,姚肅已經在前面站定了看著她。她想了想,看著四下無人,回答道:「在想,方才那句話。」
姚肅眨眨眼:「嗯?」他歪頭迷惑的樣子分外可愛,楊宛忍不住笑了笑。
「二少爺說,她們不配與我一同吃飯。」
姚肅卻不曾聽見她在說什麼,只看到了她方才的那個笑臉。「你笑起來明明很好看嘛!」他大刺刺地說著,「平時為什麼都不笑?」
楊宛又低下了頭去,姚肅沒好氣地將路面的石子踢出去:「真沒意思,跟你說話你都不回答我。」
石子飛出去的方向,有人叫起來:「誰在亂丟東西?砸到人了怎麼辦!」
說著,就有人大步走了過來,見到姚肅,頓時肅立行禮:「見過二少爺。」
姚肅掃了一眼,隨口問:「你不是出去了嗎?怎麼今兒又回來了?」被問話的人年約四十許,一張臉上寫滿了忠誠。聽到姚肅問話,他恭敬地答道:「回二少爺,小的幫老爺去辦事,如今已經辦完回來了。」
姚肅擺擺手:「青衫三天兩頭的說起來,你快些回去見他一面。對了,爹讓你出去辦什麼事?」
他這樣隨口問了,那人卻依舊很認真地回答:「小的幫老爺去外面買了些奴仆,府上的人手有些不夠。」
姚肅頓時就沒了興致,擺擺手讓他走了。「你剛剛說什麼?」眯著眼看那人走遠,姚肅忽地就問,「我沒聽到。」
楊宛卻沒了回答的心思,她盯著離開的身影,莫名地想起那些與自家一同跌落塵埃的高門來。
他們是不是也在這被販賣的仆役當中?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還帶著一點肉的手,惡狠狠地捏上她的鼻子:「我在跟你說話,你在聽嗎?」
鼻尖生疼,楊宛立刻回過神:「對不起少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