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當時就冷冰冰地注視她,那種感覺就仿佛被一只巨大的冷血動物盯上,脊背生涼。
「你想要這只貓的命,那就拿你的命來換。」
六皇子當時如是說。
楊宛跪在那裏,仿佛置身於冰天雪地當中,渾身上下卻沒有一件衣服。周圍的人沒有一點聲音,就連呼吸聲都沒有。只有六皇子冷冰冰的目光投注在身上,視線所及之處,似乎要燃燒起來。
楊宛當時已經無暇去顧忌其他,她只是磕著頭,求著六皇子饒命。
頭上似乎流著血,可是卻並沒有人出來為她求情一句。
直到六皇子哈哈大笑,丟了鞭子揚長而去,才有長安公主宮中的宮女出來,將她扶起,帶到公主面前去。
長安公主的聲音是悲憫的,可是卻並不能讓她生出更多的一點安慰來。
現在回想起來,楊宛覺得,大概就是從這件事情之後,自己才真正的學會了去觀察別人,去討好別人。
以前的楊宛,總是帶著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與被寵出來的小脾氣的。
她輕聲細語地將自己與六皇子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說了,又說起自己與六皇子的第二次見面。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六皇子卻一眼就看出了她。
但是,依舊是那種讓人窒息的不安,甚至於,楊宛能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暴虐氣息。小小年紀,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天生就有這種冷血的因子。
在他面前,楊宛總是惴惴不安的,雖然出乎意料的,他放過了她,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就安全。因為,在第三次見面的時候,楊宛只是跪在路旁,什麼都沒有說,什麼都沒有做,就看見那雙明黃繡著蛟龍的靴子停在自己的面前。
少年的聲音仿佛不似少年,暗啞而讓人覺得發寒。
「這個人,」他輕描淡寫地說,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小事,「拖出去打死。」
那一瞬間,楊宛覺得周身都被禁錮,巨大的不安席卷了全身,將她緊緊地包圍,讓她說不出一句話來。事實上,當時的情形,如果說出了話,大概也只會是死得更快的結局。
姚肅聽到這裏,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他看到楊宛的臉,就算是回憶,那張紅潤的臉也變得蒼白。他的視線又落到她的唇上,那說著話的雙唇也顯得有些發白,不複從前的紅潤瑩澤。
他看著看著,就出了神。
楊宛說完姚儀是如何從六皇子手中救了自己,然後又將自己帶回來的事情之後,扭頭就看見姚肅呆呆傻傻地看著自己。漂亮的少年,就算是發呆的樣子也是漂亮的。姚肅這時候看上去眼睛格外黑亮,雖然微張著嘴的樣子有些傻,可是看起來也是賞心悅目。
楊宛就帶了笑盯著他,想看看他什麼時候回神。
事實上,她一旦停止了說話,姚肅立刻就回神了。看見她正看著自己,一雙黑亮的眼睛帶著笑意,有些發白的唇角上翹,露出一絲狡黠。
姚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甚至於在那一刹那不敢去看楊宛。
他低下頭,故意粗聲粗氣地說:「宛宛你看著我幹什麼?繼續說啊?」
楊宛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清亮的聲音中也帶了笑意:「我已經說完了啊。」
她對著姚肅俏皮地眨眨眼,姚肅只覺得這個動作讓他越發面上發燒,心跳加速,連忙轉過身去,就聽楊宛說:「我和六皇子也就見了那三次面。少爺你想知道的,我都說完了。」
她開始將手上握著的線團分開,准備打絡子。
姚肅看著她低下頭去,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忽然覺得她的脖子好像一截養得白生生雪嫩嫩的脆藕,很想一口咬下去。
趕緊將這份心思按捺下去,姚肅說:「聽起來,六皇子脾氣不太好。」
楊宛一邊熟練地打著絡子,一邊眼睛在邊上的針線筐裏掃視著,想看看裏面有沒有合適的寶石,一邊說:「六皇子的脾氣,據我們所知的,確實不太好。」
她從邊上挑選出來一個鑽了孔的小碎珠,將它穿到線上,又說:「以前在宮裏頭,六皇子那邊的差事,很少有人願意去做。就怕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姚肅聽得這一句,心中一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