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血脈,說出的話居然如此相似。
「你和你二哥,」良久之後,溫承才平複了自己的心緒,能夠微笑著說出話來,「還真是相似。」
如水眼眸看向水面,卻仿佛透過它看向了遠方。
「我和二哥哥,本來就是一家人啊。」少女輕快地說著,清脆得好似珍珠落在地面上,「所以,能說出一樣的話也不奇怪啊。」
「二哥哥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吧。以前,父親說二哥哥的智慧擅長在逆境中向上,如果家族式微的時候,交給二哥最合適;而大哥擅長的,是用調配龐大的勢力,最適合太平年代執掌家族。雖然父親沒有說我適合什麼,可是,我是大哥和二哥的妹妹呀,他們擅長的,我總會學到一點。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足夠我將楊家流傳下去就好。發揚光大的事,我能做到最好,做不到,留給後人也好。」
溫承的笑容越發溫和,這一次是真正的風淡雲輕:「小小年紀,就想到嫁人生子了嗎?也好,若你有這樣的志向,那麼,我們一起好了。」
楊宛立刻笑眯眯地回過頭來,眸子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視線灼灼:「那麼,就說定了啊。一定要一起努力。」
溫承點點頭,唇角上翹的弧度越深。
「好。」
楊宛笑得越發燦爛,連眼角都向下彎曲了。
「那麼,承哥哥可以告訴我,之前那個問題了嗎?」
溫承一怔,隨後回神,想起最開始兩人對席泓晴的討論。
「因為,她手上沒有自己能握住的力量。從開始到後來,她都是在攀附他人。」
溫承細細地對著楊宛說:「在席家的時候,她攀附家中長輩,所以席家沒落,她就失去了主心骨,最後落到姚家來。在姚家,她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二老爺和二夫人身上,就連二房剩下的幾個姨娘,都知道收買幾個人為自己的未來做准備,可是,她連這樣的准備都沒有。」
溫承看著楊宛,溫和而冷酷地說:「宛宛,你看,這就像是你一樣。現在的你,就是依靠著姚家人對你的憐憫而生活。一旦這份憐憫消失,你就將再度回到那不堪的處境去。」
這樣誅心的話並不能讓楊宛有任何動容,她甚至依舊是笑著的。
「我知道啊,」楊宛說,「所以,我也在努力,努力學習更多的東西,努力讓我在姚家人眼中更加有價值。當我有了價值,就算是想要利用或者拋棄,也會考慮更多吧。」
她對著溫承彎一彎眼角:「我和承哥哥你,走的都是同樣的路啊。」
溫承被她這樣的笑容所震懾,一時之間居然呆在那裏,好一會兒之後,他才笑了起來。
「你說得一點都不錯。」他眯起眼看向湖面的對岸,有穿著丫鬟服飾的人一邊交談著一邊走過,她們的笑容自在而輕松,卻完全沒有想過,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他人的一念之上。
「宛宛你看,她們這一生攀附著別人而不自覺,這樣的日子,真是相當的無趣啊。」
楊宛抬眼看過去,聽到溫承說:「而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就是不攀附誰。」她在心底輕輕地接上一句,只有這樣,才能得到自由。
「是啊,不能祈求別人的憐憫而生活。」她喃喃地接口,兩個人都沉默下來。
夏日的風從耳邊吹過,水面波光粼粼,荷花搖擺著,仿佛不勝涼風。
但是這一刻,兩個人心裏面卻都有了同樣的決斷,向著同樣的目標開始努力。以前的相互同情相互舔舐傷口的兩人,終於是成了真真切切的戰友。
走在同一條路上,並肩同行。
第46章
五月,春光明媚,各色鮮花次第開放,一眼看過去滿院子裏都是繁花盛景,美麗得讓人忍不住駐足觀看。
楊宛從樹下走過,只是短短一段距離,頭上肩上就落滿了花瓣,襯著粉色的錦衣,越發顯得美麗。身邊跟著的小丫頭羨慕地看著她,笑容純真:「宛宛姑娘,您頭上落滿了花呢。」
她盯著楊宛頭上的珠翠,那是一支金鈿,黃豆大小的翡翠與紅翡拼出富貴牡丹,牡丹花蕊上卻停留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翅膀用金屬絲拼接,隨著楊宛的動作一顫一顫,仿佛下一刻就要飛起來。
楊宛仰起頭微微地笑了笑,陽光下她的臉頰仿佛在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