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宛你怎麼出來了?」他往這邊走了一大步,眼看著就要走到楊宛跟前,卻又停住了。「宛宛這個時候出來,是不是沒睡好?」他這樣說了一句,對著楊宛關切道:「今兒宛宛你也累了,去歇著吧。」
楊宛卻看著姚肅,輕聲問;「那少爺這個時候為什麼也在這裏?這個時侯,可不是少爺該看月亮的時候。」
姚肅露出一點尷尬之意,笑道:「今晚月色迷人,我忍不住起來看看。」他的語調平靜,楊宛卻不止為何聽出一點心酸。
「少爺睡不著嗎?」楊宛問。
姚肅停一停,輕輕「嗯」一聲:「也不知道真真今天心裏面高興不高興。」
「真真嫁的人是個好人,也是個懂得疼人的,想來真真心裏面也應該是高興的。」楊宛這樣說了,抬頭卻見姚肅盯著自己,目光灼灼讓楊宛也吃了一驚。
「真真比宛宛你就大幾個月,如今真真嫁了,宛宛你是怎麼想的?」
姚肅的問話讓楊宛吃了一驚,對上他的視線,楊宛覺得那雙眼太過閃亮讓她也不忍去看,低下頭去。
「我與真真,是不一樣的。」
片刻之後,楊宛輕聲說。
姚肅道:「有什麼不一樣?不都是女兒家,不都是年歲相當,又有什麼不一樣。」
楊宛說:「真真是小姐,而我,卻是奴婢。」她依舊低著頭,不去看姚肅的神色,「我的婚事,也不過是夫人的一聲吩咐。」
姚肅脫口而出:「不是,母親對你並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略大,立刻就回過神來,露出赧然之色,壓低了聲音對楊宛說:「宛宛,這麼多年,母親待你如何你也是知道的,如今怎麼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楊宛知道嗎?楊宛當然知道,只是這種時候,她卻不能就著姚肅的話頭繼續說下去,她已經覺得,這個話題太過危險,不能繼續了。
姚肅一開口,見楊宛倒退了一步,就知道自己說的話大約是又讓她覺得不安了。
只是也許是夜間宴席上的酒太過醉人,也許是這月色太過柔和,姚肅看著楊宛,仿佛沒有察覺她的抗拒一般,柔聲說:「宛宛,母親已經在為我相看親事了。」
他盯著楊宛,一點都不肯放松:「我比你大兩歲,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了。可如今,我房裏卻依舊一個人都沒有。」
楊宛覺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連忙打斷了姚肅的話,笑道:「這是未來二奶奶的福氣。」
姚肅聽得這一句,看著楊宛抬頭看過來,唇邊的笑意有些假,可是眼中的抗拒卻是明明白白。
她在抗拒這個話題。姚肅察覺到了楊宛的心思,頓時心中炙熱的火焰也黯淡了下來。
他就知道的……
姚肅倒是不覺得,楊宛抗拒這個話題是因為心中對自己有多少情意,而只是覺得,不管怎麼樣,楊宛心中都是沒有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看著楊宛含笑看向自己的臉,他有種沖動,設個套將楊宛正法,那樣就算是她心中有再多的不甘願,這個時候也只能從了自己吧。
可是,這樣的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被他打了回去。他始終是舍不得。
看著楊宛的臉頰,姚肅最終只是一聲歎息,對她再次露出笑臉;「夜也深了,宛宛去睡吧。」
楊宛低垂著頭,心中的滋味複雜難明,終於是輕輕應了一聲,退回去關上了門。
門內綠衣的呼吸聲依舊平靜而微弱,顯見得是睡得熟了。楊宛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方才過去熄了燈。
姚真三朝回門那一日,楊宛看著她臉上紅霞,也能看出姚真新嫁娘的日子過得很是舒暢。她站在姚夫人身邊,聽著姚夫人追問著嫁過去之後那邊的情況如何,看著姚真認真地一一答了,心中生出淡淡的喜悅來。
姚真的日子過得好,楊宛心裏面也是很高興的。
姚夫人顯然也很高興。雖然不是親生的,這麼多年養下來,又沒有生母在邊上作梗,也和親生的沒有什麼區別了。
她一高興,午間的飯桌上,都多喝了兩杯果子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