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長子的事,只怕不僅僅是意外。」剛一進門不等入座,姚章就脫口而出這樣一句話來。姚夫人平穩地坐下來,撫了撫衣裙上的皺褶之後,才道:「章兒,你何時如此沉不住氣了?」
姚章略顯錯愕,隨後低下頭去:「母親,是我唐突了。」
姚夫人歎道:「皇長子的情況如何,非你我能猜測的。只是今日之後,你與人交流往來之時,就要謹慎一些了。」
姚章臉上越發露出苦色來,悶悶地點了點頭。
姚肅在一旁看著大哥的臉色,心中也是苦悶。一般來說,身為嫡長子的姚章應當是當做繼承人來培養的,奈何姚章卻身體不好,如今又一直沒能生下孩子,已經隱約有流言,說其實是姚章身子不行才生不出來。
這樣的情況下,就算是姚儀也慢慢地偏了心,將八分注意力都傾注到了姚肅身上。如此一來,姚章在家中越發顯得沉默寡言起來,昔年風度翩翩的少年風範,如今剛已經只剩一片沉鬱。
姚肅從思索中回神,就聽姚大奶奶道:「母親,夫君這些日子夜裏多有咳嗽,妾身實在是擔憂,想再請了大夫上門來看。」
他連忙去看姚章,後者卻只是輕聲道:「無需如此,不過是些許小毛病。」
盡管是這樣說著,姚夫人也擔憂起來,連忙派了人去拿自己的帖子准備去請人。姚大奶奶方才露出滿意笑臉,轉頭看著姚肅,口中道:「今兒見妹妹日子過得和順美滿,妾身心裏頭也是高興的。只是二弟也快要到議親的年紀了,也不知道母親有什麼打算?」
姚夫人接收到了她眼中的試探,知道她大約是有什麼人選想介紹過來,於是輕笑道:「自然是要選一個門當戶對,溫柔嫻淑的給他才是。」
姚大奶奶就露出滿意的笑臉來,順勢靠過去,親密地貼著姚夫人說起了話。
姚肅覺得在屋內有些待不下去,連忙起身與姚夫人告罪,走了出來。站到院子裏,方才覺得氣悶的感覺略微好了些。
身後呼吸聲輕輕的,姚肅回頭一看,就見楊宛也跟了出來。
他一時之間心中亦喜亦悲,口中不由自主地說:「我以為你會跟在母親身邊伺候。」
楊宛笑道:「我畢竟還是少爺的丫鬟。」
她抬手露出細細手腕上的手鐲,修長的手指掠過了耳邊鬢發之後,楊宛輕聲說:「夫人說得是對,二少爺就該有門當戶對,溫柔嫻淑的女子來做奶奶。」
姚肅側身回望她,只覺得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讓他覺得動心,卻又知道眼前這人心中對自己並無更多的情誼,心中悲傷一時之間翻湧上來,只是盯著她不說話了。
楊宛不知道他又想起了什麼,對著自己露出這般悲傷與憤慨交織的眼神來。她迷茫地回望,卻讓姚肅更加覺得難過。
好一會兒之後,姚肅忽然說:「我已經十八,也到了要成婚的年歲了。」
楊宛低聲應一聲是,姚肅又說:「你也十六了。」
停一停,他忽地一笑:「十六歲,也該嫁人了。你若是有想嫁的人,一定要告訴我。」楊宛愕然抬頭看他,他眼中閃耀的光讓人覺得害怕。
「我一定會幫你嫁給他。」話語是溫柔的,語氣且並不。楊宛從中聽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她盯著姚肅,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過了幾日,果然姚夫人就開始操心起姚肅來。她選了好幾個門當戶對的少女,特意將姚肅叫過去問他的意見。
姚肅卻並沒有太多興致,只是淡淡地說一聲母親決定就好。
姚儀對此不置可否,暗中卻對姚夫人說了,他早已有所打算。姚夫人驚訝地問起,聽到姚儀選擇的人選,也不得不承認那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對象。
姚儀選中了從武將轉為文官的一位的女兒,這樣的身份進可攻退可守,讓姚夫人盡管有些不甘,卻不得不附和這個選擇。
姚儀也知道姚夫人心中的別扭,勸道:「我也不是那等不疼惜自己的孩子的,那家的女兒,我也是知道的,貌美又溫柔,性格也大方,配小二並不算吃虧。」
姚夫人盡管是心中半信半疑,打定了主意自己什麼時候要再看看,口頭上卻已經服了軟:「這麼大的事,你之前也不與我說一聲。」
姚儀哈哈一笑,對姚夫人道:「這件事未曾商量好的時候,也不好透了口風。如今來說,也不算遲。」
話這樣說著,姚夫人隔了幾日依舊是選了日子邀請了那一家的夫人姑娘上門來,兩邊見了一面,各自心中滿意。
那位姑娘的確是漂亮又大方,對著姚夫人也是不卑不亢,看上去柔順卻明顯有自己的主見。性格也好,對著自己的幾個庶出弟妹也是沒有什麼驕縱之色,顯得很是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