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袁墨……袁導演……」宋宥仁又重複了一遍。
這個留著絡腮胡被她潑了一腦門紅酒的男人居然是袁墨,圈中最負盛名的電視劇年輕導演袁墨!
袁墨擅長拍曆史傳奇故事,而他本身也是一段傳奇。
袁墨讀大學時在大學生話劇節脫穎而出,拿了最佳導演獎兼最佳編劇獎,而後出走香港,師從某導演界殿堂級大師,就在所有人都覺得袁墨一定會投身大熒幕時,他卻又回到了大陸,開始拍電視劇,原因是「他熱愛這片土地,也熱愛最為大眾的媒體電視劇」。
袁墨年紀輕輕,執導了當時的一部大投資的曆史正劇《貞觀長河》,既正說曆史,又發揮了充足的想象空間,講述了李世民戎馬生涯的一生,還原了這位天可汗背後的故事,叫好又叫座,拿下了他人生的第一座最重要的獎杯;接下來,袁墨執導了一部又一部重要的正劇,可謂部部精品。
袁墨的劇每一次都有大投資和優秀的執行團隊,讓他的身世也被無數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是某二代,甚至有人說他就是那個香港大師的私生子。但說歸說,毋庸置疑,袁墨已經是第六代導演中的佼佼者。
不過,宋宥仁印象中的袁墨不長這樣啊!電視裏、畫報上、以及宋宥仁某次遠觀過的頒獎典禮,袁墨都是一個美玉一般的男人,斯文白淨,風度翩翩。別說絡腮胡了,連胡茬都沒有!若非近距離看,誰也想不到眼前這個造型頹廢滄桑的男人會是被稱為「君子」導演的袁墨。
而作為一個演員,這是宋宥仁最不該得罪的人。
震驚過後,宋宥仁高傲的頭顱頓時就萎了下來,露出一個超大超諂媚的笑容,翹著蘭花指說道:「啊,是袁導啊,天哪真是我眼拙,一下沒認出您來,真是對不住呀,那個,您那襯衫我一定賠給您,不不不,您穿什麼牌子的,我給您賠十件。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
袁墨看著眼前的女孩從最開始的義正言辭與清高冷然瞬間變成一副圈內慣見的狗腿相,居然頭一次沒感到不耐與惡心,心頭倒是升起了一絲小小的好奇。
她方才一開始那高傲的樣子分明才是她最初的模樣,如今的樣子才是裝出來的,和圈子裏那些讓他厭惡的女演員一般,笑得虛假。
但不可否認,她笑起來很美。
「i.」袁墨淡淡地說出了襯衫的牌子。
宋宥仁就恨不得咬下自己那嘴快的舌頭,那是一個貴得要死的頂尖意大利品牌,雖然乍看之下並不能看出它與其它襯衫的不同,但細節之處卻格外用心。袁墨穿的恐怕還是定制款的。
宋宥仁心裏飛快地盤算了下襯衫的價值以及如果有萬分之一概率能抱上袁墨大腿或者說起碼不被他封殺的價值,小心翼翼地比出三根手指:「您看……先賠您三件成不?」
袁墨看到宋宥仁的狗腿樣,也不知要該惱還是該笑,斜瞄了她一眼,道:「你還有空在這跟我討價還價,怎麼,還真打算把你們王總晾在那兒。」
提到王鵬,宋宥仁俏臉就是一黑,周身散發出了讓袁墨都覺得霸氣得有點詭異的殺氣。方才她分明是將他當做了王鵬,而他也能從話語之中想象得出為什麼宋宥仁要這麼激烈。他本來就不太信圈中的傳聞,但所謂空穴不來風,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如此「臭名昭著」的女明星敢潑一個富豪紅酒。
只見宋宥仁走回方才的沙發處,從地上拾起空的紅酒瓶,臉上還是泛著笑容:「那個袁導,嘿嘿,不好意思啊,今兒是個誤會,咱就當不打不相識,我改天再跟您賠罪,我今兒還有個事兒要解決,不在這多耽擱了。」
宋宥仁還從隨身的小包包裏掏出一張姚小晚的名片,遞給袁墨,說:「袁導,這是我經紀人的名片,到時候我讓她給您送襯衫。你要是有什麼小角色找不到人的,不妨聯系小晚。」
看來這是窮的自己都要出來到處找資源的主,還很會打蛇隨上棍,臉皮還巨厚。袁墨接過那張小小的名片,心中暗暗地想,面上卻是不顯,只抿著唇,也沒有答應。
那是一張橘黃色的名片,印著星橙娛樂-藝人部-姚小晚,演藝代理範圍包括:電影、電視、mv、唱片、模特、廣告……還真是「專而不精」,袁墨瞥了一眼,基於禮貌,還是打算將名片放進了自己的名片夾中,但是看宋宥仁在一旁笑得一臉都是花,又變了主意,直接丟進了一旁的公文包中。
這是一個扔垃圾的姿勢,不過宋宥仁臉上卻沒有變化,沖他點點頭,就往門口走。
看她拾著酒瓶就走的架勢,袁墨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原本不是沒考慮過這是一出「宋宥仁自編自導為了引起他注意」的戲,但基於他自身的處世原則,還是問道:「你不會是想去殺人吧……」
宋宥仁回了他一個「你真是想多了的」眼神,手中的酒瓶卻攥得更緊。
袁墨也沒空管這是不是又是「新戲」,一個回身擋住了門,說:「不行,作為一個知法守法的公民,我要中止你的犯罪。」這姑娘看剛剛的模樣,還挺會「作」的,在圈中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雖然名聲不大好,但也算混了個三流的位置,按理說不至於沖動到真的一酒瓶子就去砸人,但她臉上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卻讓他不敢小覷。
但她這麼做,最不利的,卻是她自己。
宋宥仁卻抬頭看了他一眼,墨一般的目光裏光芒閃動,仿佛望進他的眼裏。
袁墨從來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這個分外剛強的眼神擊中了他的心底,讓他牢牢地就定在了門口。
宋宥仁看他一臉嚴肅冷凝的樣子,撇了撇嘴,道:「得,我不是去揍他。我就是要裝點自來水去澆他,就他那模樣,不值得我再消費瓶紅酒。」
「那也不妥。」袁墨蹙眉說道。
他聲音溫和,倒有一種奇異的平複人心的效果。
宋宥仁低低地就歎了口氣。她知道這件事最好的收場就是她趕緊道歉圓場,不要真的徹底撕破臉皮,然後逃離這個不祥之地,剩下的事情讓公司來擺平,王鵬怎麼樣也會給薛三水三分薄面。其次也是先跟著張龍和姚小晚跑路。最次的就是硬碰硬,她也知道自己剛剛那瓶酒如果真的澆在王鵬頭上,哪怕是張龍在場,收場也好不到哪裏去,薛三水派張龍來肯定只是幫她全身而退,而不是讓她再去惹事的。會變成小檬那樣嗎?想到曾經的隊友張小檬,宋宥仁的眉頭又擰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