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絲絲初嘗爬樹,十分貪心的慫恿羅文健一起把這五六棵桑樹成熟的桑果摘個光。從樹上下來,她還意猶未盡。大鼓村的田埂上散長著許多低矮的野桑樹,也沒逃過羅絲絲的魔掌。
直到天黑了,高雲回家做飯才把幾個孩子一起叫了回去。
羅絲絲把燒火的任務推給了羅文健,洗了只筲箕,晾幹,地下鋪上厚厚一層樹葉,然後小心的把傍晚摘的桑果倒進去,桑果上面也鋪上葉子,然後連著筲箕一塊兒搬到陰涼的堂屋角落。
幻想著次日掙錢,連因為爬樹姐弟倆的衣服勾破了被高雲埋怨也沒聽見。
第二天天還沒亮,羅於平夫妻倆就去幹活了。他們剛走,羅絲絲也起床了,把昨晚收拾出來的桑果裝進背簍裏,悄悄的出門了。
羅於平是不會陪她去縣城的,更加不會同意她自己去。她只有自己去了。
為了避開村裏的叔叔阿姨大爺大媽們,羅絲絲特意挑了一條很少有人經過的小路。天黑漆漆的,小路旁邊墳塋若影若現,羅絲絲心跳加速,低著腦袋心中不停默念「打倒封建迷信打倒封建迷信」小跑著穿過這片墳地。
道路和縣城的模樣與未來天差地別,羅絲絲重生後也只走過一次,印象模糊,途中走錯了兩次,一路走一路問才走到縣城。
第09章 土豪
日頭毒得很,鬥笠和草帽僅僅遮住個腦袋,脖子上掛著的濕帕子被太陽烤幹了又被汗水浸濕。盡管整個人都像從汗水裏撈起來的,仍然很少有人穿短衣短褲,只在熱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將袖子卷起來,沒一會兒又放下去。
不這樣遮著的話,肉皮會被曬壞。
腳包好,也免得被田地裏的蟲子咬,田裏的草也割不破衣服。
好不容易在田壟上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大家紛紛把各自籃子裏的水倒出來喝,補充身體流失的水分。
「今天怎麼回事,絲絲還不送水來!」高雲把水壺倒過來用力晃了了幾下,確定倒不出水後把手裏的半碗水讓給羅於平。她左右看看,沖一個包著碎花頭巾的女人說:「霞姐,還有水麼,給我倒一碗。」
霞姐爽快的把自己家的水壺遞給高雲:「怎麼水沒帶夠?我說呢今天好像沒見你家孩子來送水。」
高雲倒了一碗水,把水壺還給對方:「是啊,也不知道在幹嘛——真是謝謝你啦,不過你壺裏也沒剩多少了。」
霞姐擺擺手:「沒事兒,今天的活差不多了,估計再過會兒就能回去了。」
高雲咕嚕咕嚕的把水喝了大半碗,剩下的羅於平一口喝幹。
這一趟休息完後,又幹了個把鐘頭,羅於平看看天色,終於宣布他們生產隊可以解散了。
夫妻倆頂著渴得冒煙的喉嚨回到家,等待他們的是兩個瘋玩了一上午灰頭土臉的泥猴。
羅絲絲焦慮不安的往桑葉上灑水,時不時解開一角看看自己的桑葚是否新鮮,根本沒心思去擔心發現自己不在家的父母會如何收拾自己。
雖然預料到了買賣不好做,但是沒想到真的這麼不好做。
她人小力氣小,又走了彎路,千辛萬苦終於抵達縣城比上次和羅於平一起來遲了不知道多少時間,羅絲絲先找了條小溪把臉、手、腳都洗幹淨,把自己一頭黃毛紮了拿布條紮了兩個辮子,又裝了一壺清水才繼續走。
她這回賣的不是菜,去槐花街後巷賣估計很難賣得出去。這年頭鄉下大部分人吃飯都吃不飽,基本不可能花錢買桑果當零食來吃。
要賺到錢,還得令選地方。
羅絲絲堅信,不管什麼時代,總有些人是不愁吃穿,在別人還過著一年到頭吃不上一頓肉的日子時就有資格嫌棄肥肉膩味。羅絲絲覺得自己只需要往縣城裏最漂亮最幹淨整潔的建築尋就是了。
結果……日上三竿,愣是沒做成一筆生意。
面前這一片二層樓房掩映在成蔭綠樹中,門口兩扇大鐵門漆成了黑色,圍牆也不是□□的紅色磚頭,刮了膩子,刷了粉,只不過粉挺薄,還能隱隱約約的辨認白粉下紅色的字跡: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另一邊圍牆上的標語是:眾志成城,建設社會主義新社會。
此刻,餓得前胸貼後背的羅絲絲就蹲在「打」字下面,淒涼的注視著仿佛看不見她的行人。
一開始羅絲絲記得這時候上班的工人還是實行的隔周休息一個星期六的制度,所以開始還不急,背著背簍在僅有的幾條街慢悠悠的晃蕩,走累了就撿幾片葉子墊屁股下坐著歇腳,見到衣服光鮮的她也湊上前去推銷一下桑果,可惜都不怎麼理她,如果她聲音大點,別個更是像驚了的兔子似的跑飛快。
羅絲絲轉悠了幾圈,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在先前瞧好的這片最洋氣的院子外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