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於平點頭。
高雲插嘴道:「你們別光想得好,放映隊可不光在咱們鎮上放,那去遠的地方,光走路就得走上幾個鐘頭的怎麼去?還有有些窮鄉僻壤的,自己家裏種著花生誰還花錢買啊。」
高雲說得有道理,羅絲絲轉動腦細胞。可她也忙了一天,這會兒睡意來襲,腦細胞開始罷工。只聽見羅於平說:「明兒再問問放映隊的看看他們具體去哪些地方,近的富裕的地方咱們就跟著去,遠的窮的咱們就不去了。我看除了花生,咱們還可以弄點其它的東西,應季的果子也可以弄點,哎,你姐他們那邊不是有石榴樹嗎?這個季應該熟了吧?」
高雲說:「還早著呢,這會兒石榴才李子大。不過他們山上有棗子,還有蘋果可能熟了,要不我抽個空去問問。」
「你明天問問咱們院子有沒有去九盤山的,一起去,有車的話搭個車,咱們現在也不缺車錢,收得多了就叫你姐夫他們幫著送回來……」
羅絲絲迷迷糊糊的聽著,朦朧中似乎看見自己家住了新房子,雪白的牆壁,錚亮的地板,大屏幕的彩電,還有冰箱空調洗衣機……一家人穿著漂亮的新衣服,坐在寬闊柔軟的沙發上,磕著瓜子,笑嘻嘻的聊天看電視。
第19章 求教
高雲的大姐叫高晴,嫁到九盤山,聽這名字就知道那裏的路難走。高雲腳程快,上午從河邊院子出發,走差不多半個鐘頭到下嶺,搭上了一輛馬車,聞著牲畜的臭味兒又過了差不多半個鐘頭才到山腳下。
九盤山這個名字取得很貼切,山路崎嶇,僅容一人通過,一面是密林,一面是陡坡,九曲十八彎。好在高晴婆家住在山腰,不用一路走到山頂去。
現在的人每天幹大量的農活,起早貪黑的,體力強者呢,不像後來的人,走幾步就喘氣。高雲走到大姐家門口,除了臉色有點紅之外,精神一點兒也不差。
高晴看到妹妹吃驚的問:「這不年不節的突然來怎麼沒說一聲?」
高雲有點喘氣:「有事……」
高晴的婆婆聽見說話聲音,走出來問:「跟誰說話呢?」
「媽,我妹妹來了。」高晴回頭喊了一聲,拉著高雲下坡:「先過去坐下來再說。」
高清婆家的房子修在向陽的山坡,沒有圍牆,三間土房,正對著坡面,左側一條傾斜的羊腸小道連接著下山的小路,背面靠著山體。
房簷下坐著個瘦小蒼老的女人,滿臉皺紋,一雙眼睛瞳孔小白仁多,看著有些嚇人。見到下來的兩人,老婦人兩邊嘴角上扯:「親家妹妹來了,快來坐,快來坐。」把屁股下的凳子抽出來擺在旁邊,自己坐到一塊磚頭上。
「哎呀,還是你們山上涼快,我們下邊都要熱死了。」高雲坐下,背面坡上的蒼翠樹木遮去了似火的驕陽,灑下翩翩濃蔭。
夏季的山間清涼舒爽,涼風襲來,烈日灼灼暑氣熏蒸的山下好像另一個世界。高雲沒嫁人前,每逢酷暑天氣都愛到高晴這來玩,後來察覺到高晴婆婆不高興才來得少了。而且再來,高雲就帶上自己的口糧,免得高晴難做。
星期天的早晨,羅於平去了縣城,高雲去了九盤山,家裏只剩下羅絲絲和兩個弟弟。高雲走之前先把去公社把花生買了回來,這會兒羅絲絲就和兩個弟弟做完了作業正在洗花生。
「絲絲,健健康康都在啊,你們爸媽呢?」
羅絲絲掀起眼皮一撩,原來是羅於貴。「三叔啊……爸媽不在,有什麼事嗎?」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坐坐啦!」羅於貴聽著羅絲絲的話怎麼那麼不是滋味呢。「快給我搬張凳子,我問你點事。」又逗兩個小的:「健健康康,怎麼不叫我啊?」
兩個小的把洗花生當玩水,敷衍的叫了一聲三叔。
「三叔,板凳不是在那兒麼,你坐那邊不行啊,免得我們把水濺你衣服上,賠不起哦。」羅絲絲意有所指。她想起了自己六歲還是七歲的時候,一次吃席不小心把挨著她坐的羅於貴的衣服給濺上菜汁,弄髒了羅於貴過年的新衣服,被羅於貴當著那麼多的人罵「不聽話」「沒教養」「賠錢貨」,愣是引得周圍的人都在看,那種羞惱難堪的感覺羅絲絲竟然再次回憶起來。
羅於貴不得勁,要不是惦記著來的目的,他真要好好說說這幾個孩子,簡直沒有禮貌,二哥兩口子到底怎麼教的孩子。
羅於貴把氣埋在心底,扯出笑容:「你們家還會沒錢,絲絲你講笑話呢。我可知道你們家現在發大財了。」他盯著盆裏的花生:「這又是拿去賣的吧?來,告訴叔叔,你們昨天晚上賺了多少錢?」
羅絲絲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把盆裏搓過的花生撈到簸箕裏,端起大盆:「三叔我把髒水倒了,你坐啊。」
倒了水轉回來,看見羅於貴正在套羅文健的話。可惜羅文健只知道昨天賺了錢,到底賺了多少錢卻不知道。
「三叔,你到底來幹嘛,直接說吧。」羅絲絲不耐煩和他打太極。
羅於貴噎住,然後不自在的說:「這不是想問問你爸媽賣東西好做不,能不能賺錢,咱們都是親戚,互相照顧嘛。」當周圍所有人都在老實巴交的種田翻地,丟掉地裏活計跑去賣菜的羅於平簡直就像一堆猴子裏唯一的一個人那麼顯眼,院子村裏到處都在議論羅家。當初羅於平丟官時,羅於貴心裏也暗暗的幸災樂禍過。羅於平雖然沒有得罪過他,可是人就是這樣,最容易嫉妒那些比自己好點又不是好太多人。尤其堂兄弟年輕那會兒常常被長輩拿來比較,羅於平勤快,羅於貴懶惰,羅於平老實,羅於貴奸猾……總之,只要堂兄弟兩個放一塊兒,羅於貴就是對照組。
上一次羅於貴覺得自己比羅於平好還是羅於平和高雲結婚三年了才生了個女兒,可那次沒高興多久,因為沒過幾天,羅於貴第三次相親也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