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羅絲絲這樣的鎏金鳳凰,董嘉才是名副其實的真·金鳳凰。他爆了長水中學最大的冷門,考上了位於省城的一類本科大學——潞城大學。前世今生兩輩子,潞城大學都是羅絲絲心目中的高等學府。那是本省最好的大學!
是的,成績出來半個月後,董嘉就收到了潞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董家的交際圈子裏,每個人都知道了,道喜的,求經驗的絡繹不絕,溢美之詞不絕於耳。據不權威消息稱,董嘉的成績雖然不是本屆高考縣裏最高的,但他的學校卻是本屆考生中最好的。
董媽媽紅光滿面,仿佛年輕了十歲。董爸爸走路都帶風,逢問便答:「哪有什麼秘訣,我從小就教他要認真讀書,讀書才有出息……」笑得眼睛縫都快看不見了。
羅絲絲羨慕董嘉羨慕得都快得紅眼病了,十天裏往縣教育局跑了七回。弄得看門的大爺都認識她了,她再去,大爺遠遠的就道:「小姑娘,沒你的信。」
羅絲絲悲痛欲絕,調轉車頭絕塵而去。
就這麼一直到了八月中下旬,羅絲絲都快絕望了,見誰都繃著個臉仿佛別人欠她八百塊沒還似的,突然某天,董嘉受班主任之托來她家通知她去縣教育局拿錄取通知書,羅絲絲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這下羅家也成了歡樂的海洋。
雖然只是個專科生,但羅家祖祖輩輩都是大字不識一筐的土老帽。沒想到這輩子不但羅於平羅於貴兩兄弟發達了,羅絲絲還成了大學生!別跟大鼓村的人分辨專科生和本科生有什麼不同,反正他們知道羅絲絲讀三年書出來包分配工作,拿鐵飯碗,而且羅絲絲以後就是城裏人了。
因為此時不像未來人們去哪兒只需要帶上身份證就可以任意居住在祖國天南地北。八十年代的人被戶籍限定得很死。羅絲絲要在省城讀三年書,她就得把戶口從羅家的戶口簿裏摳出來,遷到省城學校所在地。一下子從農村戶口變成了城鎮戶口。
手續十分繁瑣,時間又緊,羅於平放下手上的事,帶著羅絲絲從村公社跑到鎮公社、縣公社,蓋各種各樣的章,填各種各樣的表格。
忙忙碌碌到了八月末,離報名截止日期還剩兩天,再耽擱不得,好在該辦的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只有分給羅絲絲的全國糧票還沒拿到——不重要,反正羅絲絲不靠糧票過日子。
只不過上大學和上中學不一樣,在縣裏上中學,羅絲絲每周都能回家,上了大學至少得半年才回一次家,而且那裏人生地不熟的,萬一閨女被欺負了呢?那可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羅絲絲雖然厲害,但村裏能和省城比嗎?高雲和羅於平興奮過了都有些擔憂。
「戶口本和通知書收好千萬別丟了,錢要貼身放,還有別全放在一塊兒,分開放。包要掛在前面……」高雲挨個叮囑,仿佛自己閨女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秀,把羅絲絲當年獨闖省城、攛掇羅於平去南方的壯舉給忘得一幹二淨。
羅絲絲哭笑不得:「媽,我知道啦,明天不是你們和我一塊兒去麼,擔心什麼呀。」
「咳……我這不是多囑咐你幾句麼……對了,老羅,我還是現在去多蒸幾個包子咱們明天帶上,萬一明天找不著吃飯的地方也不用餓肚子。」
「瞎說什麼呢,省城會找不到吃飯的地兒?」羅於平對老婆的杞人憂天很不以為然。「別瞎擔心了,省城我和你閨女都去過,不會走丟的。」
高雲還沒去過省城呢,心裏緊張得不行。「懶得跟你說,我去洗幾個蘋果,對了,再帶個西瓜咱們明天路上吃——你大舅媽今天早上才捎來的又甜又沙可好吃了……」
高雲出去蒸包子洗蘋果,羅於平搔搔頭皮,叮囑的話都被婆娘說光了他沒甚好說的:「行了,晚上早點睡,小健小康出來了,讓你們姐收拾東西。」把兩個小的一並帶了出去。
衣服、鞋襪、被褥、證件都分門別類收好了。要不是羅於平幫著勸阻,高雲還要給羅絲絲裝上臉盆腳盆牙膏牙刷。羅絲絲現在收拾的,是一些她常用的小東西,比如她常看的幾本書,最喜歡的一條項鏈,專用的喝水的杯子,應付軍訓的花露水……
專門托欣姐從省城帶的兩個拉杆行李箱根本不夠用。
幸好她不用擔心東西帶多了不好拿,明天全家都出動送她,還有樹根哥和舅舅高強,拎行李的勞動力足夠了。
村裏難得出個去省城讀書的大學生,不管樹根哥還是高強舅舅都很樂意去,有羅家包車費和吃住,就當去省城長見識,多劃算啊。
東西收拾玩了,羅絲絲換了睡衣出門打水洗臉,聽見有人敲門。
高雲也聽見了,從廚房探出頭道:「羅文健去開門,我手上都是面粉。」
羅文健正在院子裏和羅文康打鬧,聞言應一聲跑去開門。「你們找我爸的?」
「誰呀?」高雲一邊在圍裙上擦拭濕漉漉的雙手一邊問。
「不認識的。」羅文健還沒答應,跟著哥哥屁股後面的羅文康大聲喊道。
高雲走過來拍了他腦袋一下:「沒禮貌,怎麼說話呢!不好意思啊大哥大姐……你們是找我家男人吧?」
站在羅家兩扇大鐵門前的三個人,一男一女瞧著像夫妻,約莫三十多歲,另一個男的,看著和羅絲絲差不多大。的確是沒見過的。
高雲沒多想,偶爾也有陌生商販找到羅家批菜,雖然這三人看著不像。「先進來再說吧——老羅——來客人了——」
「不是,我們不是……」女的連忙擺手,臉色困窘。「我們……」她結結巴巴的,聲音很低,高雲沒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