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於平被點名,看看女兒,再看看高雲,想了想,說:「兄弟,你們說的我們也聽明白了,當年的事兒咱們就不說了,各有各的苦衷,再說都過去這麼多年了,絲絲都已經成人了。咱們就說以後,你看,我們兩口子養育絲絲這麼多年,把絲絲培養成大學生,十裏八鄉都知道絲絲出息了,這個時候你們上門來說認親,那不合適對吧——」
洪友民忙道:「我們不是要搶孩子。」
羅於平:「既然這樣那更容易解決了,我相信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孩子好。你們肯定是這麼想的吧?」
洪友民夫婦連連點頭:「對對,我們就是忍不住想和孩子說說話,希望她別怨我們……」
羅於平敲敲煙杆:「我們也不是不通人情,只要孩子願意,咱們兩家往後當做親戚相處也挺好,不過你們這突然來……咱們誰都沒准備,就是孩子也一下子接受不了不是?不如這樣,今天這麼晚了,你們先在我家將就住一晚,明天再回去。過段時間再來,絲絲也需要時間接受是不是?咱們慢慢來行不行?」
羅於平說得有理有據,儼然有幾分心理輔導專家的本事——都是幾年來生意場上練出來的——其實他連這個名詞都沒聽過。
洪友民和李桂芬可不是斯文人,不過也不是窮山惡水出來的「刁民」,心裏對羅絲絲很有幾分愧疚,再看羅絲絲面無表情冷冰冰的樣子,也無可奈何的默認了羅於平的話。
高雲很不以為然。
按她的意思巴不得現在把三人趕出去眼不見為淨。
只是她知道不可能,羅於平都發話了,她便去收拾房間鋪蓋,家裏有間屋子床什麼的都齊備,專門預備了有親戚來時住,隨便收拾下就可以住人。
洪友民夫婦連忙推辭,說不用客氣,他們可以回去。
羅於平拍板:「回去什麼,那麼遠坐車都要兩三個鐘頭,何況三更半夜的車沒有,難道你們走回去嗎?沖著絲絲,我也不能讓你們走回去啊。住一晚吧,沒啥,不麻煩。」
洪友民夫婦一個勁兒的搖頭,嘴裏連聲道不好意思、太麻煩雲雲,起身要走,羅於平就像挽留親朋好友般熱情極了,還叫著倆兒子的名字讓他們留客。
羅文康屁事不懂,以為真的留客,像以前家裏來了客人一樣,上前硬拽著別人的手:「別走,留下吧,留下來吧,明天再走,我們家可大了,不用擠著睡~」
羅絲絲大概明白羅於平的意思。
他肯定也看出來洪友民夫婦不是那種「刁民」,並非存心來訛人的——心眼子也有,不過還是老實居多。
老實人都要臉。
羅於平這麼熱情,無非是想讓人家不好意思,順便讓人家看看自己家的環境,掂量掂量分寸。
「小健,我們屋那台電扇提過去給叔叔阿姨們扇。」羅於平吩咐兒子。
洪友民和李桂芬被羅文康拽著手,使勁的搖頭:「別麻煩了別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你們是客,應該的。」羅於平語氣自然的說,仿佛沒瞅見高雲拉長的臉。
洪友民一家在羅家住下了。
從頭到尾,羅絲絲就說了那麼一句話。
次日,高雲一掃前夜的冷淡。不知道羅於平昨晚怎麼跟她說的,反正大清早起來,高雲總算沒有拿鼻孔看人,反而熱情不失周到的招呼洪友民夫婦吃早飯。
吃早飯時,還挺不好意思的解釋昨天因為太突然了所以才態度不好。請他們別介意雲雲。羅絲絲瞅見洪友民夫婦臉都紅了。
早飯剛吃完,高強和羅樹根來了。進門瞧見洪友民一家,生面孔,都不認識。羅於平都不知道怎麼介紹,羅絲絲是抱養的這件事,一直以來沒什麼人知道,總不能大咧咧的介紹:這是絲絲的親爸親媽親弟弟吧!
索性不介紹了,問問他們已經吃了早飯,趕緊把碗筷收拾了,還沒收拾的行李收拾收拾,准備出發。
高雲把李桂芬拉到屋子裏說話,過了一會兒出來,李桂芬眼圈紅紅的,但沒說什麼,拉著丈夫兒子告辭。
羅絲絲遲疑,在李桂芬欲言又止的神情下,終於說了句:「那你們先回吧,等我放假了再去看你們。」
她想了一晚上,情緒平複了許多。就沖著前些年他們從來沒打上羅家的主意,一直安安靜靜的,她也做不到把他們當仇人。但要當親人也做不到。索性就按羅於平說的,以後當一門不遠不近的親戚處著吧。
得了她這麼一句話,洪友民和李桂芬都激動的點頭:「哎,好好。」又問了大概什麼時間放假,聽羅絲絲說臘月放假,明顯有些失望。
但那是國家規定的,誰也沒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