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雅南微笑致謝,轉身去拉車門,拉不開。她回過頭看宮垣,提醒他:「宮總,門開一下。」
宮垣仰靠在椅背上,打開車窗,由車內拿出一盒煙,掏出一支。他修長的手指夾著煙,嫻熟的點火,抽了一口後,不緊不慢的開口道:「一個背叛過你一次的人,就會背叛你第二次。尤其是,當他的背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時。」
舒雅南一愣,宮boss變成宮老師了?她很快跟上節奏,點頭,「宮總說的對。」
「不要妄想一個男人會因你而改變。即使一時偽裝,最終也會回複本性。」
舒雅南再次點頭:「對。」話是非常有道理的……可是,宮總跟她灌這些朋友圈裏風行的雞湯是怎麼回事?
「你能接受一個男人朝三暮四,沾花惹草嗎?」
「當然不能。」舒雅南果斷回道。
宮垣朝窗外吐出一口煙圈,回過頭看她,閑散的目光倏然間深沉又銳利,盯著她的眼睛說,「那麼,你為什麼要跟淩峰複合?」
舒雅南心神一凜,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退。宮垣的眼神……就像一把看不見的利刃,能直直戳向人的胸膛。她咽了口唾沫,說:「我沒跟他複合。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我怎麼會那麼蠢。」
他沒有應聲,表情不置可否。
那無形逼壓的氣場,令舒雅南再度解釋道:「這段時間的新聞都只是炒作,是經紀人想出的公關策略。」
宮垣轉過頭,彈了彈煙灰,說:「舒雅南小姐,你還沒紅起來,就開始欺騙觀眾了,這種行為好麼?」
舒雅南語塞。本來這件事就非她所願,而且看到那些炒的火熱的文章,說她和淩峰如何如何恩愛,感天動地的愛情長跑,更是讓她覺得諷刺的不行。可是,說到欺騙觀眾……這個圈子裏,不是一直都這麼真真假假的炒作嗎?為什麼他的語氣,好像她犯了十惡不赦的大罪?這位老板很討厭這種不實的炒作方式?
舒雅南斟酌片刻後,說:「宮總說的對。其實我也不想這麼下去,我會想辦法還原真相。」
宮垣頷首,淡淡應了聲:「嗯。」
他沒說什麼話,但車內的氣氛,神奇般的瞬間緩和了。
舒雅南松了一口氣。
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馬上跳頻,斟酌著說道,「宮總,我覺得那個不說話的你……內心充滿了憤怒和痛苦,你是不是可以試著了解他的內心,為他紓解?」
宮垣掐滅煙頭,轉過身,攬上舒雅南的脖頸,將她拉近。兩人相距咫尺時,他說:「第一,他不是我,任何一個人格都不是我。第二,記住我,不要把我跟他們混淆。第三,除了我,不要接近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
男人淩厲的眼神裏,是不容抗拒的強勢,以及隱隱綽綽的星火。
「為什麼?」舒雅南不解的問,「我覺得作為你的人格存在,也是很痛苦的。他們只能在短時間裏出現,體會片刻的生命……他們沒有朋友,沒有家人,甚至沒有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獨立身份……」舒雅南輕聲說:「什麼都沒有,只有自己孤零零的存在著……我想,那些人格,很寂寞吧……」
宮垣臉色低沉,已經有著風雨欲來之勢。
舒雅南說:「你們共存共生,你是他們與這個世界連接的紐帶,你應該試著關心他們,了解他們,不是嗎?」
宮垣猛地推開舒雅南,聲音冷沉,眼神陰鷙:「他們就是一群不該存在的怪物!」
舒雅南渾身寒意直往上竄。
宮垣唇角勾起森然冷笑,「關心?了解?我做夢都想把他們一個一個殺掉!」
他用力推開車門,下了車。
舒雅南跟著下了車,走在他身後,「宮總,對不起,可能有的話冒犯你了。但是,我無法把他們當怪物看待……因為在認識你之前,我就認識了西凡,他在我看來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有思想,有自我意志的人……」
舒雅南頓了頓,又說,「如果他們不該存在,就不會存在。既然存在了,就必然有原因。你拒絕、排斥、厭惡的態度,就真的是對的嗎?他們每一個,都是由你分裂出來的……你在逃避的,不過是自己的心吧……」
「夠了!」宮垣驀然低喝。他轉過身,死死盯著舒雅南,眼裏再也不複平日裏的高冷驕矜,只有無窮無盡的陰霾和怒火。他逼近她,揪起她的衣襟,「如果那些人格都能感受痛苦,那我呢?我的痛苦,又有誰來償還?!他們寂寞,你以為我就可以交朋友嗎?誰會把我當個正常人看?外表光鮮的豪門子弟,成績出類拔萃的高材生,會突然成為娘娘腔,跟男人眉來眼去,不要臉的纏上去!會突然懦弱無比,見人就怕,直往桌子底下鑽,被人欺負作弄時哭的渾身發抖!他還會突然變成一個連教授都打的瘋子,突然成為沒頭沒腦的傻逼!」
舒雅南怔怔的看著宮垣。
他逼視著她,「如果你經曆過這些……如果你試過,每天睡覺時都在擔心醒來時會在哪裏……如果你試過,被所有人指指點點,圍觀嘲笑……如果你試過,走在路上突然有人來打你罵你羞辱你……如果你試過自己把自己傷害的體無完膚……你還會容忍那些在你生命裏作惡多端、把你的人生踐踏的支離破碎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