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等你過來。」
哪裏還有力氣挪地方,地下停車場有些陰冷,我攏了攏衣服,突然想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現在是什麼鬼模樣。本來跟楷楷約好的,今天一起去遊樂園玩,看來又失約了。
時間過得太慢,祈禱老周趕過來的時候我還能活著。
耳旁響起來往過路人的腳步,我抱著頭趴在膝蓋上,等著老周過來。想起小時候的那年夏天,外婆在老房子裏安然離開,窗外的知了叫得特別響亮,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老房子中,抱著外婆給做的新書包嚎啕大哭,好像要跟外邊的知了比賽似的。那時候還小,難過還能放肆大哭,現在卻只能壓著,捱著。
怎麼又要變成我一個人了呢?明明一直很聽外婆話,一直認真努力地生活,怎麼還是混到這地步,我的幸福又要一夜盡失嗎?我有過什麼過錯?
感覺有人碰了碰我肩膀,我以為老周終於過來,抬起臉看去,卻發現是王江,王江驚愕道:「沈先生,你……」
我也一愣,抬手擦了擦臉,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臉上潮濕一片。
王江看看身後,原來華睿陽也在,華睿陽微皺了眉頭,走近我,道:「你怎麼還沒走?」
我揉了揉眼睛,擠出幾分笑來,道:「不好意思,又礙您眼了,您該忙什麼忙什麼,不用管我。」
華睿陽道:「那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想想這是什麼地方。」他說完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仍舊皺眉看我,對望片刻,華睿陽道:「還不站起來?要我請你離開嗎?」
心裏一橫,我撐著牆想站起來,可剛邁出一步便失力摔倒在地,反倒比剛才更狼狽了。我雙手撐著粗糙的水泥地方坐直身子,抬頭看華睿陽,道:「我倒也想快點離開,昨天崴到了腳,走不動了。」
華睿陽走到我面前,竟然屈尊蹲下身子,道:「你現在還真難堪,我是不是第一個瞧見你這種模樣的?」說著伸過來手,摸了摸我面頰,又道:「你說你怎麼還哭上了。」
他用手給我擦了擦眼淚,說實話我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掉的眼淚,一時尷尬起來。華睿陽拉開我褲腿,看了看傷到的地方,已經腫得很高,他用手按下去,我疼得倒吸冷氣,華睿陽冷著臉道:「你倒硬氣,骨頭有點錯位,有能耐就繼續拖,最好是殘廢了,說不能還能加同情分。」
華睿陽說著抱著我腿彎將我撈起來,我瞬間騰空,心下驚駭,道:「你幹嘛?」
「帶你看醫生。」
「你放我下來,我約了朋友,還不敢勞您大駕。」
華睿陽腳步不停,臉色更陰,道:「叫了秦衛?」
說話間,我手機響起,一看是老周的號碼心裏松了一口氣,接起來聽見老周道:「我到了,你還在停車場?」
我抬眼望去,看到不遠處正打開車門出來的老周,趕緊招手叫道:「這邊!」
老周跑過來,看到華睿陽抱著我,下巴都要掉了,道:「你怎麼了?」
華睿陽瞪了眼老周,看著我道:「原來還有別的?」
我道:「華先生,我朋友來接我,麻煩你放手。」
華睿陽冷哼一聲,看了我一眼,道:「你要是還想見楷楷,就乖乖閉嘴。」我噤聲,他說完後不搭理滿臉驚愕地老周,將我塞進車裏。
華睿陽坐到我身邊,吩咐王江去醫院,王江請示約好的會議是不是推掉,華睿陽點頭。他將我褲腿挽起來又察看了一番,問道:「很疼?這麼疼你怎麼不知道服軟?」
我沉默,華睿陽又道:「好,繼續不知道服軟。要是我一直不叫你見楷楷,順便把你封殺雪藏了,你是不是才會甘心求饒?」
氣極了反而會笑,我道:「那你期待我怎麼去求饒?脫光了爬上你的床嗎?沒錯,這個我倒是挺擅長。」
第二十章
華睿陽臉色陰沉,看著我道:「擅長?好,很好,正好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
話出口又有些後悔,我不該在這個時候繼續激怒他。華睿陽說的對,我該求他,該畢恭畢敬低三下四地求他。
之後路上華睿陽沒有再講話,車子徑直駛向了一家私人醫院。華睿陽下車後繞到我這邊,打開車門等著我出來,我昨天早飯後便沒吃東西,又經曆這種折騰,身上早就發虛,此刻撐著座椅起身的手臂都在發抖。車外華睿陽冷眼瞧著,突然伸手握住我胳膊,我怕他再做什麼逾越的事,想將胳膊抽回,掙了幾番,身子失去平衡,又跌坐在座椅上,碰到傷處,疼出一身冷汗。
華睿陽松開手,皺著眉頭轉身向前走了幾步,又突然回身,重新過來拉住我胳膊,將我從車裏拽出來,跟來的時候一樣,抱著我走進醫院。腿彎處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覺到華睿陽掌心的溫度,很穩,很暖,暖得叫我心驚膽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