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世外高人

翻雲袖 作品 第 11 頁 / 共 94 頁 收藏
字級: 朗讀:

今日小鎮僻靜的很,街上行人並不算多,與玉丹平日裏說的那般熱鬧有趣天差地別,然而卻叫我好受多了。

春寧府離這兒不遠,走水路會快一些,現下時辰已經不大早了,我去碼頭問了船只的行程,只有一條客船要路經春寧府,後日才啟程。船老大個子不高,精神氣卻好得很,臭著張臉,說話猶如洪鐘響雷;我客客氣氣與船老大商定了後天多載我一人,見他還要出一條小船,便在道別時添了句祝順風滿載。

果不其然,船老大臉色好了許多,他們這些手藝人向來想的便是平平安安滿載而歸,祝他別的,反而沒什麼用處。

這個時辰最是不上不下,有些人該吃晚飯了,有些人卻還留戀茶樓,我在樓下聽那年輕的說書人驚堂木這麼一拍,清清脆脆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只看他揚起臉,喝!好一張四四方方,隆長白臉,端得是正正經經,明明白白,留著三尺美髯,架著二尺拂塵,遙遙走來唱道『乾坤陰陽三六圓,震仰盂艮中覆完,離坎中滿虛下寬,兌上巽下缺又斷……』」

這是在唱雲遊志怪呢,我一聽便門兒清了。

「……溪清道人瞧得細致,開口笑她『奇真奇,怪真怪,畜生倒把花帽帶,不見石頭砸腦袋,光見姑娘在作怪。』可叫玉錦發了怒,她生得桃花眼,瓜子臉,櫻桃小嘴鼻下點;蘭花指,楊柳腰,風情勝過萬千嬌。」

還說得是第八卷,正是玉錦與溪清鬥法,這說書人講的實在有趣,我聽著聽著便不由進了茶樓。

因為說書人在二樓,因此人聚的不少,我尋了一處較遠但勝在僻靜的角落坐下,點了一壺碧松。小二倒也勤快利索,擦完桌子又送了盤鹽水花生,似乎是怕擾了聽客興致,店小二到了樓下才嗓音響亮了喊了聲「碧松一壺」。

我起先還聽著有趣,但那說書人卻忽然來了一段畫本裏沒有的唱詞來調侃玉錦,平常茶客只以為是即興發揮,紛紛鼓掌喝彩,我卻聽的清楚明白。

這是在唱濯仙,這是濯仙當年看話本時姬樂逸編來逗他的。

說書人只唱了一半。

又過了些時辰,說書人總算說完了這一卷,碧松也已經涼透了,我從熱茶喝到冷茶,巍然不動的看著人散場,說書人留在原地笑看每位茶客離去,等最後一個人離去的時候,他才看了看我,爽朗笑道:「這位客人可是尋我有什麼事情才留下來不成?」

這個說書人倒是濃眉大眼,高鼻闊目,雖不如何俊俏,卻是條豪氣快意的漢子。若放在平時,的的確確是個適合結交的朋友,偏偏他唱了濯仙的曲子。再豪爽的人,再俠義的朋友,但凡跟濯仙沾親帶故,總會叫人利索起一身皮肉,免得被啃成骨頭還眼巴巴的送上門去。

他剛剛唱的是:惑春陽,迷鳳采,翠羽如柳眉上蓋,冰雪如霜肌上白。道她穿衣打扮沒粉黛,不見金釵搖擺裙青艾。不必唇施朱,不必臉粉塗,齒若石灰山中采,眼若硯台水清波。

我卻指頭沾了水,抹了抹茶杯口唱道:禍春陽,沒鳳采,翠柳眉毛心機藏,雪白冰肌世無雙,道他美人風情笑歡暢,不見滿肚城府謬論裝。不必唇塗丹,不必臉粉霜,齒若蛇蠍毒下涎,舌若柔情第一鞭。

我唱的不好,若是姬樂逸唱來,定然是要精彩有趣許多。那說書人聽了也不吃驚,哈哈大笑道:「在下胥子期,見過無垢先生。」

我自也行了一禮,卻聽門扇開合,簾子閃動,一個既柔情又冰冷的聲音自裏頭傳了出來,帶著三分無奈兩分不悅。

「好友,睽違多年,你就是這般與我打招呼的?你可知我心中何其傷痛。」

「好說好說,睽違多年,好友還不是視我為陌路,你又知我心中苦楚幾何?」

濯仙從茶樓內間走了出來,他倒與五年前別無不同,小冰從他袖中探出頭來對我嘶嘶叫了兩聲,又縮回他袖中去了。我們三人坐了下來,一壺茶已經涼透,濯仙摸了摸小冰頭,冷冷喊了一聲:「換套花瓷茶盞,蘭亭三月紫嶺茶,廣陵雪後葉露水,濾一次,泡兩次,聽清楚了嗎?」

樓梯口方才蹲守的店小二忙應了一聲,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跑下樓去,聲嘶力竭的吼著:「師父,紫砂壺濾蘭亭三月紫嶺茶,鷗燕壺煮廣陵雪後葉露水,只要濾一次,但要泡兩次。」

「許久不見,你威風倒更勝往昔。」我微微歎了口氣道,將那壺冷茶推到角落之中,卻遭濯仙輕蔑的瞥了一眼,不由更是鬱悶。

「我是退隱,又不是受苦,何必像個某位高人宛如苦行僧一般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每日只能對著一張臉看,吃得粗茶淡飯,算得柴米油鹽,不入世俗。只怕哪一日連粗茶淡飯也不必吃了,直接吸風飲露,沒過個兩年就得道成仙,駕雲騰霧去了。」濯仙意有所指,半點面子都沒給我留,我說他在先,只好摸摸鼻子任由他評頭論足。

老友相見,自然有說不盡的話好講,胥子期雖不相熟,然而品茗間或插句評論,倒也不算無趣。

第9章 老友找了男友


「說來怠慢,不知這位小友是?」

紫嶺茶香,花盞悅目,身旁又是相熟故友,我心情也好上不少。等敘舊完畢,便也詢問起胥子期與濯仙的關系來。濯仙向來生性冷淡,但我看胥子期與濯仙兩人舉手投足,都透著他人難以介入的親密,而胥子期我今日是第一次見,若說是老友絕無可能,然而若是新結識的朋友,又如何能得濯仙這般青睞。

「哦……聊的太開心,忘了告訴你了。」濯仙平靜的指了指身邊的胥子期道,「我男人。」

哦……你男人,難怪……

等等!?

並非是我以貌取人,而是濯仙少與樣貌普通者來往——雖說我是例外,我樣貌自是普通,但畢竟與濯仙多年交情,他也能忍受些許。倒並不是說胥子期樣貌不佳,而實在是魁梧豪邁有餘,美麗多情不足……與其說是美人,倒不如說是個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