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青花枝亂顫的嬌笑兩聲,眉目隱隱露出些許媚態來,指尖抵在唇心,柔聲道:「要是以往,定然是好的呀,但現在,我可瞧不上你了。」
樂逸氣呼呼的對他做了個鬼臉道:「就你這臭脾氣,再過幾十年恐怕也嫁不出去。」
「你!」康青轉喜為怒,戰戟一舞便要與樂逸打起來,我只能輕身一扭滑入戰局,雙掌一分以柔勁架住兩方,神色已然帶上兩分不悅。
「我是叫你們來治病救人,不是打架鬧事。」我聲音冷淡,先看了看唯恐天下不亂的樂逸,又看了看動手的康青,只覺得頭痛不已。
過了好一會兒,康青跟樂逸總算是消停下來了,可憐兮兮的擠在一塊,互相推卸著責任。我歎了口氣,實在看不下去,便丟下他們倆自己去尋修齊了。
……………
找修齊並不算太難,他之前吃了苦頭,不敢再往林子裏跑,我繞著屋子轉了一圈,便在林邊的一條小溪邊看見了在念書的修齊。
還有顧溫然。
顧溫然環著修齊,正在耐心的教他新學的道理,他的神色並不像是對待我時的那種赧然羞澀,也不像第一次見面時那般自以為是,反而頗為耐心溫柔。然而我的心卻一寸寸的冷了下去,顧溫然竟然沒有走,而是藏在我隱居的地方,直至如今,我也未曾發現……
甚至,我想若非是今日顧溫然故意叫我發現,我永遠也發現不了。
難怪昨日那飯籠子掉了一半在地上,以修齊的脾性,若真是拿不了,也一定要等我回來的,我卻以為他是孩子心性……如今想來,他一定是被顧溫然引去了。
顧溫然握著一卷書,頷首低眉,豐姿都雅,言語溫柔,聲容語態自有說不出的風情動人,的的確確是個美男子。
只是我看他眉目愈發體貼柔情,便愈發微妙,倒也並非是厭惡或是反感,反而有些似笑非笑的愉悅與好奇。
不如說,是與巫瑞初見時升起的那股棋逢對手的感覺一模一樣。
我這人脾性很是奇怪,一個人只要不是什麼傷天害理之輩,他若越叫我有危機感,我反而越能與他成為好友。畢竟他與我有沒什麼厲害幹系,要是有什麼招數或是陰謀,我也由來不懼,若對方並未心存惡意,那多個友人更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顧溫然的身份,總叫我隱隱有些顧忌。
他究竟是什麼人,為何連天機也要避讓三分……還是說,他這個人,與我牽扯頗深?但墨朗與巫瑞卻並未被抹去,因此我想,也許他與我並無什麼幹系,只是身份背景要留作伏筆後續,才叫作者掩埋天機。
雖心念百轉,但現世卻不過幾息輾轉,我回過神來,只見著顧溫然抬頭來看我,露出了毫無訝異的靦腆笑容來,頷首道:「談先生,當真有緣。」
「的確有緣。」我不怒反笑,不由搖搖頭道。
修齊從顧溫然懷中跳出來,一把抱住我的大腿,高高興興的指著顧溫然對我說道:「軟軟……軟軟。」他撒完了嬌,才發覺不對,又松開手,鼓著肉肉的臉頰,硬生生憋出一副莊重的小孩模樣來,頗為可愛。
顧溫然聞言一笑,然後看著我,忽然喚了一聲:「慕慕。」
這話出自修齊與康青之口,我絕不覺有異;但由顧溫然來說,便過分輕慢了,我因此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留在這裏,究竟有何要事。」我從袖中掏出那塊玉貔貅扔給顧溫然,平靜道,「若是為了此物而來,便早早離去吧。我不妨舊話重提,此地不是你該長留的地方。」
「我並非是為了這件東西而來。」顧溫然摸了摸手心裏的玉貔貅,露出了一個近乎羞澀的表情來,低著頭,輕輕柔柔道,「這是我娘要傳給我妻子的東西,如今已經尋到它的主人,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了,自然不必還我了。」
他這句話說的很露骨,我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顧溫然似乎也不要我反應,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這兒不是我該長留的地方,那也絕不是南青之主巫瑞能留的地方嗎?」他這時面容雖還顯得赧然年輕,又帶著幾分稚氣靦腆,卻頗有隱隱的強勢露出,不複那種無辜的神情。
「他能留,你不能。」我總算找回了舌頭,淡淡道,「巫瑞於我是友人,而你於我,不過是路人。」
「那是不是代表,路人比起友人,好歹有接近的希望?你與巫瑞,是不是永遠只是友人?」顧溫然咄咄逼人起來。
我揚袖運氣,將顧溫然掃進小溪之中,只覺心火上升,又驚又怒道:「此事與你何幹?!」
顧溫然坐在溪水中,澆了滿頭滿臉的水,卻朗聲大笑起來。
我幹脆帶著修齊甩袖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