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暫且擱置,我抱起聽不懂而顯得有些昏昏欲睡的修齊剛要出門,墨朗卻又在後頭喊住了我,沉聲道:「多謝先生……」我心知肚明他這句感謝,是在謝我的不問不理,在謝我不好奇他身上的秘密,便含著笑點了點頭,做個明白人,然後便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
既然墨朗不過再呆一日,我也能好好確認日程,便寫了封信飛鴿傳去南青通知巫瑞。他若有個什麼他事不在,也好早早回信提醒我,免叫我白走一遭。此番是我親自登門拜訪,想來秋蘊彌應當不會攔截,如天機所說,他生性忠誠耿直——雖說只對巫瑞。
而這兩日,我也可以好好與修齊說說君子之道與江湖之道。
第22章 跟偽情敵見面
南青路程遙遠,我之前未曾想到剛回山不過半年,便又要下山,因此毫無准備,重新打點不免又花去了幾日功夫。
好在及時,我很快便啟程了,修齊上了馬車便嗜睡的很,迷迷糊糊的趴在我膝頭問我:「慕慕阿叔,我們要去哪兒?」他近來又學了幾個新詞,知曉父母師長這些輩分,只是迷迷糊糊的,有時候分不清父母是什麼概念,我頗感心酸,好在他聰慧,教了兩次,便也知曉了。
只是不知為何,修齊從不曾問我他的生身父母在何處,但他既然不問,我自然也不願意提起惹他傷心。
江湖的路頗為險惡,更何況南青之前極為動蕩不安,我委實不願意招惹麻煩,便挑了條最為便捷省事的官路來,如普通百姓一般安安生生的蓋上路引,平靜趕了半月有餘的路程。然而我原還擔心南青不夠安寧,未曾想到大半年已過,再見卻如世外桃源一般,想來騷動已被巫瑞平息,他倒的確是個很有手段的男人。
不過他向來極有手段,否則也不會守著偌大的南青與水煙榭,叫人眼熱,卻又無人敢犯上門去。
我向來不大懂禮,只雙袖清風的托了一張拜帖到巫瑞府上,門口的兩位守衛面面相覷似乎摸不著頭腦,隨即又很快面露鄙夷之色,足下分毫未動。當真未曾想到,這兩名守衛武功平平,下盤倒是「穩健」的很。
久未與人打交道,不代表我便不會與人打交道,我苦笑著摸了摸鼻子,微微歎道:「談慕丹冒昧來訪,還請通報一聲。」
這兩位守衛依舊動也未動,猶如木頭人一般。
我只好又說道:「那便通報無垢來訪吧。」
既然談慕丹的名頭已經不好用了,那少不得換個名號,但若是連無垢先生也沒用,我也實在不想見巫瑞了,實在是見不起,不敢見,不能見。
不過這次無垢先生的名頭,也的確不大好用了,那兩位守衛依舊動也不動,大門自然也是緊緊閉著的。
我這次請的車夫是位老人家,經驗足,眼睛尖,說話溫聲柔氣的,好脾氣的很,對我說道:「小老爺,咱們不然先上車吧,小少爺還沒有吃飯呢。」我知道他這是見我難堪,要與我一個台階下呢。
只是我對此倒也不以為意,並不覺得生氣或者丟了面子,只溫和笑笑道:「不必了,馮老,咱們這就回山吧。」
「哎,好嘞。」馮老急忙應道。
我剛走到馬車邊上,忽然聽見大門開啟,一人出聲挽留,聲音冰冷如石:「先生留步,主人已在夏蒼殿中靜候先生多日了。」
這聲音實在很妙,又冰又沉,冷的像是冰山之中頑固不變的石頭,一個人若能發出這樣的聲音,他的心也定然如同磐石一般堅定。
我轉過頭去,看見了那個站在大門口的男人。
他個子很高,近乎瘦長,腰身纖細,眉目倒是頗為清俊,綰著三千青絲,左脖子及被衣領遮掩的地方延伸出一朵怒焰來;他穿的也很不錯,紅色雲紋的錦衣,白色黑錦的紗袍,正襯他雪白無暇的面容與脖子處那朵既妖嬈又刺目的火焰。
秋蘊彌……
我從未見過他,但卻一眼便認了出來。
秋蘊彌一出現後,那兩名守衛立刻慌亂不已,看看我又看看秋蘊彌,竟冷汗直下,不一會就打濕了衣裳。秋蘊彌看了看我,又側過臉去淡淡對那兩名守衛道:「你們知道規矩,日落之後自去刑房領罰。」那兩名守衛領了罰,卻還要千恩萬謝,依舊守在門口。
「請先生隨我來吧。」秋蘊彌冷冷道,似乎也不怕我不跟上去,轉身便走。
他自從見到我的第一面起,便無不透露著輕慢與冷淡,甚至隱隱有一些示威的意思在。我覺得實在是有趣極了,如今的小輩只記得我性情慈悲這般好聽卻不實用的名聲了,怎麼就沒人願意動腦子想一想,再好脾氣的人遇上這樣的事,也不會高興的呀。
難不成對他們而言,溫柔與愚蠢,是一回子事嗎?
既然秋蘊彌不准備正眼看我,那我也只好接下來不正眼瞧他,方才實實在在看了他好幾眼,如今想來實在太吃虧了。
「馮老,咱們走吧。」我上了馬車,將熟睡的修齊攬到懷中,輕輕笑道。
這馬車自然是走不動的,我坐在馬車裏頭掀開了簾子,對著因面色變得奇差無比而更顯蒼白的秋蘊彌微微笑道:「我來尋巫瑞本就不是什麼大事,如今也不想求他了,不知道少俠攔著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