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家的世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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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了,主人定會不開心。」秋蘊彌撩起馬車的窗紗,神色清冷,卻又理所應當道,「但你留下來,主人更會難受。所以你還是快些走吧。」他雖然說話並不客氣,卻毫無虛假,不由叫我心生喜愛,只暗暗心道巫瑞若跟秋蘊彌在一起,也的確不算辱沒了他。

赤子之心,赤膽忠心,亦不過如此。

一個人若能為了護著另一個人的喜怒哀樂而這般毫無阻礙的說著實話,想必他若非癡愚,便必定是深情之人。

出乎意料,好友身邊能有這樣出色的人,以後也將與他一同偕老;可我竟找不回當初那一絲一毫的喜悅與笑意,只覺得那種悶悶的鈍痛又再度襲上心頭,幾乎叫我淹沒於痛苦之中。我近乎狼狽不堪的扯下窗紗,馮老吆喝了一聲,馬兒輕踏,車輪滾滾,慢慢遠離這片名為南青的土地。

我到底……怎麼了。

第28章 你猜我猜不猜


「……一切皆好,莫要掛念。——談慕丹」

我將墨跡吹幹,妥帖放在一旁,打算等會兒再裝入信封。

回山已有數月,也到了落雪的季節,如今雪松皚皚,山頭籠著一片白茫茫的冷意。我特意為修齊准備的綿厚冬衣卻因為他近日習武,一天也穿不到幾個時辰,倒盡數便宜了康青,他雖然愛美,卻天生怕冷的很,每每冬日都非要將自己裹成棕熊才肯罷休。

門被很快打開又合上。

我頭也沒抬,自顧自己手上的活,披著毛絨絨大氅的康青穩穩的走了進來,風情萬種的坐在我的桌子上,伸手按住了我空白的信紙,聲音又冽又美,如他毫無嬌柔做作模樣的本音一模一樣,「慕慕,你心情不好嗎?」

這句話叫我抬頭稀罕的看了看他,他今日看起來既無女子的嬌軟羞赧,也不像普通男子那般英氣陽剛,反而有種兼揉兩者之美的感覺。康青是我見過最美的男人並非虛言,當他褪去了那種柔軟的女性偽裝,露出底下的真實時,就愈發顯得冷豔動人,他的美麗是一種近乎霸道的,不可一世的絕色。

這種模樣下的康青是個令人無法拒絕的男人,正因如此,江湖才稱他為「妖君」。

「吾德恐不足以勝妖孽,是用忍情。(我的德行恐怕不足以勝任壓下對美色迷戀的責任,所以只能拋棄感情忍住它來拒絕美色。)」我戲謔道,只覺康青如今這般正經模樣,實屬難得,若非我見過他癡亂的瘋態,恐怕與他相處不過兩日,也便要因色動心。

「哦?」康青挑了挑眉,忽然抿唇一笑,狹長鳳目眸底流光,似是不懷好意一般問道,「是忍情無情拒情嗎?……我倒還以為,你是動了情。」

「這句玩笑,並不好笑!」我頓了頓筆,不知為何竟對康青這種戲言笑語生出一股巨大的憤怒與厭惡感來,不由硬生生嗆了出去。然而話一出口,我便覺察到自己的語氣實在太重了一些,不由幹咳兩聲,偏過頭去冷淡道,「你不去追你的雲傾嶽,跑來煩我做什麼,近來莫不是嫌得慌?」

康青本當從善如流換個話題才是,但今日的他似乎偏生多了那麼一根不解風情的呆筋,含笑望我,垂眸淺淺道:「百年繁華一泓塵,白發多垂悔恨身,譬如朝露,誰非過客?慕慕啊慕慕,你的夢中人,已經落入你的風景裏,你的心在動,何必還假做什麼自在逍遙人。」

「我本就自在逍遙。」我喃喃道。

「哈,雲傾嶽那呆頭,牽著玩玩便罷了,若要我日日跟他呆在一起,我可受不了他那傻樣。」康青忽然轉了話題,又再度嬌笑起來,仿若煙消霧散,那隱於山水之中風輕雲淡的仙人跌落凡塵,又變成了入骨的世俗模樣來,他嬌豔嫵媚的撐起身來,遙遙走出門去,聲音也變得又輕又柔,像是纏不斷的情絲綿綿,「瞧瞧我,該去尋誰,入我的風景呢?」

他這般自以為是,遲早要在雲傾嶽手裏吃苦頭。

不知為何,我心中第一個冒出來的,竟是這樣的念頭。

康青道我的夢中人已入畫入心,但我又哪裏有什麼夢中……

嗤笑與對好友的無奈頓時僵在臉上,我也不知為何,那些本應嘲笑康青的胡思亂想與天生多情絲的話語竟就如此卡在喉嚨之中,既上不來,也下不去,只幹啞難言,眼眶酸澀,那種我曾得到過的且熟悉無比的鈍痛與苦楚生生磨礪在我心頭,像是一柄尖刀在剔除腐肉,又像是錘子在砸磨肉糜一樣。

這……原來便是動心?

人如飛蛾,情如火;一旦身陷,便難以自拔,焚毀軀殼的觸目驚心亦無法抑制尋覓溫暖的腳步。

然而我卻一無所知的墜落情網。

…………

修齊來尋我的時候小臉紅彤彤的,抬著頭看我,頭上像是都冒著熱氣似得,嘴唇豔得像是藏匿冰雪下的紅果。

他如今能這般健康活潑,我也很高興,只是我現下心事重重,實在毫無心思應付他。

「慕慕阿叔,溫然先生來啦。」修齊仰著頭,雙頰生著紅暈,小耳朵都紅彤彤的,修剪得齊耳的短發遮掩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撩了開來,整個人現在仿佛要冒起火來了似得。我為他斂了斂衣服,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淡淡道:「那你便隨他去吧,他倒是……算不得一個壞人。」

「慕慕阿叔不來嗎?」修齊眨眨眼,好奇的歪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