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不憂心天機與其後的作者,他們縱然如何操控天機,然而我至始而終也只不過是隨心而活,因此我若是要喜歡什麼人,也絕不信能叫人攔得住。但是感情這種事,最是叫人捉摸不定,即便是我,也實在不敢妄下定論。
說來有趣,眼下漸入深冬,待來年春發枝頭,便又將是一屆武林大會。
我並不想當武林盟主,也無意多加參與,但巫瑞必定是要去的。於情於理也好,與公與私也罷,他也有自己的友人,更何況他難得出門,武林大會也算難得熱鬧的江湖盛事,想必他應當不會駁了面子,學慕元清與鳳先生那般,心知肚明,卻偏要相隔兩地,做一對苦相思的情人冤家。
感情真是奇妙,我想了這麼許久,反複再三的斟酌考慮,終究還是沒能逃脫患得患失這一心關。
一旦牽連上巫瑞,我便不知為何,頓時亂了章法與思緒,可在原先之前,我卻毫無任何猶疑。
但無論如何,我總是能在武林大會時見到巫瑞的,那時候再與他說什麼,也絕不算晚。哈……真是情易亂心,我竟擔心起巫瑞武林大會會不會出場起來了。
那封信又被我翻了出來,老老實實的照原樣送了去——若無回應,說不准巫瑞會擔心。
我這幾日心力交瘁,對修齊關注頗少,樂逸近來愈發沒義氣起來,只追著顧月影去;好在還有康青留在山上陪我,替我照顧管教修齊。其實就按我所想,修齊若能拜入康青門下,那自是再好不過……不,是最好不過。
康青飽讀詩書,武功又是一等一的好,言談舉止亦是出挑,若修齊能入他門下,即便只是學得一些皮毛,也足夠他普普通通美滿幸福的過一生了。
但千萬……莫要學得他那般的性子……
一個康青已叫我頭痛萬分,再來一個小康青,我便實在是吃不消了。
想到此處,我忽然無事可做,便不願意再呆在屋子裏頭,外邊天寒,我先熄了屋內的火盆,而後揭過架上的大氅披上,開了門走出屋去。
外頭果真已是銀裝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森綠的樹木上也皆掛滿了花白的雪意,康青穿得一身絨毛,落在雪堆裏白花花的,愈發襯著他漆亮的烏發如洗。修齊站在他面前,熱氣騰騰又小臉通紅的練著劍,遠遠看著便覺得溫暖。
「抬高,挺腰。」康青話不多,然而句句都在點子上,教罷修齊練劍,又讓他自己去跑圈蹲馬步,自己身姿娉婷的輕搖一擺,輕松坐在雪中,穩若磐鐘。
我走過去看他,才不過幾個時辰,他竟神色變得異常落寞,然而我想他的這種不正常應當是早早就發生了,否則以康青的性子,哪會特意來點醒我對巫瑞的情意。腳步踩在雪中,我又未曾特意掩飾,康青若非聾了,定然是知道我來了,但哪怕等我上前站在他面前,他也未曾出一聲。
「阿青,你怎麼了?」我柔聲問他,康青性子傲氣但又體貼,若是有事相求,只消哄哄勸勸,軟聲細語,便再容易解決不過;自然,想開解他,也是這樣的法子。
康青抿著唇,流露出些別扭與不悅的神情來,像是心情極差,難以吐露一般。我暗暗發笑,只道這麼多年,康青還是這般的性子,若發生了什麼失了面子或是走眼的事,便不敢說話,生怕我們笑他。
然而待笑過了,還是要問問,我安然坐下與他面對面,耐心的重複了一次:「你怎麼了?」康青幹脆賭氣撇過頭去不願意看我了,我將他的頭扭轉回來,又問了一次,「莫不是對我,你都不願意說真話了?」
過了好一會,康青才猶疑的看著我,猶猶豫豫的開口道:「慕慕,若我眼下不想再與雲傾嶽來往了,算不算是臨陣脫逃?」他這句話問的實在心虛膽怯,幾乎可憐的像是個六神無主的小姑娘,叫我幾乎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但最後我還是硬生生憋住了,生怕激怒康青。
「你若不想來往,便不來往就是了。」我輕聲細語的哄他道,伸手揉了揉康青的長發,看他精致俊美的面容上流露出的脆弱與無助,只覺得心中一片柔軟,又不禁安慰道,「雲傾嶽算是什麼,咱們何必管他。」
話雖如此說,但畢竟我眼下只是被美色所迷,心中卻頗為清楚,若是雲傾嶽盯上了,恐怕康青是逃不了了,可我倒也不擔心康青受苦。
雲傾嶽這個人我也是見過的,他若跟康青在一起,絕不會是康青吃虧。
「慕慕……可不可以?」康青仰起頭來看我,輕輕柔柔說道,他細長的鳳目微微闔著,睫毛輕顫,露出一副無人能夠拒絕的黯然模樣。我遲疑了一會兒,然而今日心情的確很好,便沒想多久,就點頭同意了康青的請求,甚至主動直起身去擁住了康青,任由他安靜乖巧的貼在我胸膛上。
康青喜歡與熟悉的友人進行過密且長久的接觸,哪怕只是牽手,但卻對碰觸陌生人有天生的厭惡感。他喜歡從肌膚的貼合感上尋找存在,但卻只限於熟人,無奈我與濯仙都並非是喜愛過密接觸的人,後來便與他定下規則,若不經過同意,絕不可以亂來,畢竟一旦康青開始,恐怕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
我順了順他的頭發,只覺得像是摟著個柔若無骨的可憐女子一般,康青靠在我懷裏,用幾乎委屈卻又高傲的口氣悶悶不樂道:「我只是與雲傾嶽玩玩罷了。」
我終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第33章 玉丹今天回家
這幾日雪愈發大了起來,康青趁著大雪還未曾封山時下山去買了一連串的雜物,將屋子裝點的活像是染了顏料一般的豔紅。紅果子似得小辣椒被掛在門口,幹燥扁平,味道卻濃鬱的很,我每每一開門,都要忍不住打個大大的噴嚏,眼圈直泛紅。
樂逸與顧月影也來了一趟,帶了些禮物——多是些吃食。顧月影倒不像是江湖傳聞那般過分的清聖剛正,反而還帶著一絲大家閨秀般的羞怯與溫婉,舉手投足頗為落落大方,哪怕是樂逸表現的像是個心智不成熟的傻子時,也並未有半分驚恐慌張,倒是把樂逸管得服服帖帖的。
見他們兩人也算是修成正果,我也頗覺欣慰,不過屋內實在狹小,再說男女有別,倒也未曾挽留樂逸他們在此過夜。
這件事帶來的另一個好處大概是康青也學起顧月影的溫婉秀麗來,倒不如往常那般鬧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