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打了個招呼,不冷不淡,他的性子就是如此,我倒也未曾覺得有什麼不好,只邀他一同坐下。
杜道長很快走了過來,他坐下來看著我,問道:「你有什麼事想問我?」他說得委實直白,叫我不由苦笑連連。我猶豫了一下,然後張口說道:「我想問一問……巫瑞。」
「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你還想問什麼?」杜道長平靜的丟下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噎得我無話可說。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平靜無比的面容,試圖反駁的話語在舌尖不停打轉,卻怎麼也冒不出來,杜道長側過頭看了看我,微微一皺眉道,「你連親都親過了,怎麼還覺得我說的太過大膽了?」
這……這……
我漲紅了臉,的確說不出一個字來了。
「你大可不必在他睡著的時候親他。」杜道長微微抿了抿唇,淡淡道,「我想你若是等他醒著的時候親他,他會更高興些。還有,我沒有偷看,是你親得太入神,又實在心虛的太厲害,才會連我也沒有發現。」
「那巫瑞豈不是……」我已經結巴的說不出話來了。
杜道長搖了搖頭道:「他倒的確睡著,那茶裏有寧神花,他奔波勞累一路,又不眠不休的照顧了你三日,撐到如今已是極限,再說你在他身邊,他才會那般安心的睡下。不過,就以你之後的模樣,他即便不知道,恐怕猜也要猜出來了。」
我忽然有些後悔喊杜道長過來了,這個男人簡直像一把尖刀,活生生又尖銳的挑開一切阻礙,直達重心。
「在我身邊安心?」我搖搖頭自嘲道,「他在我身邊,恐怕最難安心。」
無論如何,我始終難以忘懷那個雨夜巫瑞的眼神;還有那一日煙火重重,巫瑞因秋蘊彌而柔和的神色……這兩樣場景在我腦海中來回徘徊,叫我怎麼也難以忘懷。嫉妒蝕骨蠶心,可問題又疊疊重重,我喜歡巫瑞,想跟他在一起,可我真的適合他嗎?
我已耽誤了他十年,巫瑞恐怕也應當開始明白他與我是沒有可能的。
杜道長忽然用一種難以置信又像是好笑到笑不出來的神情看著我,然後揚著眉道:「瞎子都看得出來,巫瑞要是能死在你身邊,哪怕死時身敗名裂,恐怕都要笑得不成人樣。你說他在你身邊最難安心?難安心什麼,難安心你會不會哪一日像煮熟的鴨子長翅膀飛了?」他這句話實在是有些過分了,還牽扯到巫瑞生死做玩笑話,我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
「且慢跟我生氣。」杜道長站了起來,微微笑道,「我見過的人裏傻到這般可愛的,無垢先生還屬第一人,貧道送你五個字,最易看清心意。」
「什麼?」雖知杜道長的話不一定是我想聽的,我還是忍不住問道。
「直接入洞房。」他哈哈一笑,拂塵輕甩,漫不經心的往外去了。
我果然不該問他。
第40章 可怕的杜竹輕
杜道長雖然說話直接過頭,但卻並非毫無道理……
當日下午我去鳳先生處打聽到了康青的消息,他宿在花眠醉鄉——一間畫舫裏頭,牢牢摟著修齊不肯放手。他閑散了幾日,愈發叫人頭痛起來,撅著唇指責我拋下他跟修齊兩人,還道我那日昏厥嚇壞了他們倆,現在還要將他與修齊拆散,簡直喪心病狂毫無人性。
險些叫我聽得也就這麼以為自己是何等禽獸不如。
不過他不願意隨我走,又打算好好照顧修齊,雖說後者叫我頗為奇特,但對我也算是好事。巫瑞已經折騰得我焦頭爛額,我現下還未對他表明心跡,若不是擔憂修齊,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來尋康青的。
巫瑞這個麻煩,跟康青這個麻煩,加起來就是災難。
離開的時候,康青摟著熟睡的修齊,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手,傾在榻上漫不經心的跟我說了一句話:「我在這裏,刀山火海也隨你去。」
我愣了愣,終究彎著眼睛笑了出來,然後一言不發的離開了。
雖心中謝過康青好意,也感動萬分;然而巫瑞可不是什麼好去的刀山火海,我還是一人前往吧。
回柳下人家時我本想去尋巫瑞,但又記掛他精神疲乏,便只在門口猶豫徘徊了一會兒,等秋蘊彌端來安神的湯藥時,不知為何,我忽然很快就離開了。如今想想,若不是嫉妒,便是羨慕,羨慕秋蘊彌能這般無怨無悔、毫無阻礙的待巫瑞好。
我跟巫瑞之間始終阻隔了太多,不說其他,單單性情而言,我就不會如秋蘊彌這般,所以世上只有一個秋蘊彌,世上也只有一個談慕丹。
當日晚上白易來尋我賠罪,面容歉意濃濃,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柔與繾倦,皆為他口中的杜道長。其實杜道長說得也沒有錯,我搖搖頭表示並不曾放在心上,然而白易走的時候,卻忽然轉頭對我說了一句話:「我原也以為竹輕更看重驚鴻一些,好在我問了,否則時至今日,我定然悔恨終生。」
「看重,與想攜手一生,是不同的。」白易仿佛若有所思一般,微微笑了起來,又頗為溫良謙恭的對我點了點頭,「晚輩胡言亂語,還請前輩莫要放在心上。」
白易走得爽快,我卻因為他的話感覺到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像是絞纏在了一起,悶得我喘不過氣來,有一種濕熱的沉悶的難受不斷湧上我的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