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庶子站都站不穩卻硬挺著與他對峙的執拗,再想到這個兒子破敗的身體和被毀掉的前程,紀寧心裏莫名一軟,冷聲說道:「堂堂侯府,豈會惦記你一點花花草草!」
拜龐大的精神力所賜,紀真對人的情緒變化十分敏感,當即就發現了他這便宜爹的一點軟化,趕緊打蛇隨棍上:「父親,兒子需要忌口的東西多,飲食清淡,一天要吃六頓飯喝三次藥,大廚房那邊不甚方便,菜色又是一貫的濃油赤醬。」
紀寧臉黑了:「這種事去找你母親說。」
紀真笑眯眯:「好的父親。」
紀寧揮揮手:「滾吧!」
紀真就麻利地滾了,出了書房門就被木樨按在了輪椅上,又拿著帕子擦了一通汗。
回了雲霽院,紀真吩咐秋紅:「去回了夫人,就說父親憐我體弱,允我在雲霽院自用小廚房,以後我的份例直接撥到院子裏就好,不必經大廚房。」
木樨:「……」明明侯爺什麼都沒說!
第6章
那邊秋紅進了二門,這邊紀真就拿了銀子讓人建起了小廚房。這些日子大廚房送來的飯菜完全不能吃,他吃的都是用小炭爐做的,除了粥就是湯,有了便利的小廚房,就能吃些正經的東西了,那兩個灶上的丫頭也不用閑得慌整天搶著種花種草了。
秋紅走後,侯夫人鄭氏把手邊能摔的東西全摔了,恨得要死,卻無計可施。
當年那事鬧得太大,鄭氏九死一生生下雙胞胎,兒子還好,女兒卻成了一個藥罐子。紀家理虧,鄭家強硬,紀侯爺和老太君杖斃了正坐著月子的姨娘,又把庶子送去了老家莊子上,也默認了讓人自生自滅。紀真中了秀才後鄭氏使人下毒,侯爺和老太君不滿,看在鄭氏兩兒一女的份上也只好輕輕揭過。但是紀真又考中了舉人,十三歲的頭名解元,連整個大周都找不出幾個的。鄭氏再想下狠手就不能了,紀侯爺和老太君都不會允許。狠手下不了,連拿捏一下都不行。
紀真住在外院,仗著體弱輕易不請安,每次去都跟著他那才學出眾人品端方的四弟,讓嫡母折騰庶子的手段都使不出來。本來還能在大廚房的吃食上動一二手腳,現在紀侯爺又親許了小廚房。
「侯爺這是在防著我了。」鄭氏心裏一陣陣發苦,「我的敏姐兒,都快進五月了還穿著厚襖子,到了冬天就再不能出屋,都十六了也沒個像樣的人家來提親,就連娘家嫂子都不接話頭。現在侯爺又這樣打我的臉,半點兒不念多年的情分。奶娘,我心裏好苦。」
福嬤嬤只能跟著抹眼淚。
當晚,紀侯爺歇在繁景院。
第二天一早,紀侯爺讓人往正澤院送了幾張地契,說是給幾個孩子添私房。
福嬤嬤拿起最上面那張一千畝大的溫泉莊子地契,笑道:「顯見侯爺是記著大姑娘的,這個最大的溫泉莊子給敏姐兒最好了。」又往下翻了翻,兩個八百畝大的,一個五百畝大,一個三百畝大的。
鄭氏挑出那個五百畝大的溫泉莊子和三百畝的小莊子,諷刺一笑,說:「你說侯爺這一出是為了雲霽院還是繁景院?溫泉莊子是雲霽院那個賤種的,小莊子是給六丫頭的,繁景院那個肚子裏可還揣著一個呢!最大最好又怎樣,總抵不過最需要,我還缺幾個莊子嗎?」
福嬤嬤歎了一口氣,把三個小主子的挑出來,剩下兩個使人送了過去。
京郊小湯山溫泉莊子,五百畝,便宜爹給的私房。
紀真摸了摸下巴,懶得多想,笑納了。溫泉莊子好啊,冬天不用愁了,京城的冬天可是冷得緊呢!
受寵若驚之餘,紀真決定投桃報李,從院子裏挑了兩棵長得最好的梨樹,叫胡石頭挖了送去千澤院。
紀侯爺不在書房,千澤院進不去,胡石頭又是個憨的,拿了鍬在院門兩邊一邊挖了一個洞就給種上了,還找看院子的小廝要了兩桶水給澆了澆。
胡石頭第一次出雲霽院辦差成功歸來,很是驕傲,就詳詳細細從頭到尾給說了一遍。
紀真:「……」
胡石頭撓著後腦勺沖著紀真嘿嘿笑。
紀真默默歎口氣,轉頭看向木樨:「吩咐廚房,晌午給石頭做一頓肉包子,吃到飽那麼多。」
胡石頭樂壞了。肉包子他一頓能吃一盆,他們一家八口,七口子加在一起都沒他一個人吃得多。吃肉包子吃到飽,那是只有做夢才能夢到的好日子。在來雲霽院之前他幾乎就沒吃過飽飯,也只有三少爺不嫌他吃得多,廚房份例不夠吃,每頓還能跟著吃小灶。
木槿說:「少爺,就快到你生日了。」
紀真略蛋疼。五月初五,端午節,既是他的生日,也是侯夫人鄭氏所出那對龍鳳胎的生日。回來這麼久都沒見過那個據說病歪歪的妹妹,又趕上回府的第一個生日,他一大活人往那一杵——雖說也是藥罐子一個,可輪椅一坐哪兒都能去——多紮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