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一雙利眼直直盯向紀真,嘴緊緊地抿著,並不叫起,兩道深深的法令紋顯得面相越發刻薄起來。
紀真在心裏默數十個數,徑自站直身體,微笑著看向身邊一臉為難的薛世子,提醒,該下一個了。
薛凜一臉祈求看著紀真。
紀真靜靜地與人對視。
丈夫兒子全部戰死沙場,那又如何,該得的尊榮,國家都給了。除了因為兩個兒子全部無子使得爵位旁落,就連現在的侯夫人薛世子的親娘都要看她臉色,內院權利,全家人都給了。
跪,憑什麼要他跪!
上輩子舍身取義的見得多了,哪一個不比現在手握重權生活富貴的薛家人目的單純!
我尊重你的犧牲,但不代表你可以在我這裏擁有特權。
離家的時候,安遠侯府老太君尚且不能得他一跪,憑什麼現在要他下跪!整個晉陽侯府,除了晉陽侯夫妻和老夫人初次見面這一跪,紀真不認為自己會有第二次下跪的時候。
祈求無果,薛凜慢慢低了頭。強迫紀三,他做不到。
一屋子人看著這邊,嗡嗡聲也越來越大。
晉陽侯夫人臉上帶著幾分難色,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男媳婦她很中意,又是兒子特別上心的,就想多護著些。可眼瞅著媳婦是個執拗性子,全家都要得罪遍了,就犯愁了。
紀真瞄到丈母娘臉上的焦急,暗暗歎了一口氣。老夫人八個兒子死了六個,剩下兩個,一個是現在的晉陽侯,一個隨著晉陽侯駐守西北。此外,就是好幾個寡婦了。上一任晉陽侯死了,兩個兒子也死了,只有大兒子留了一個女兒。大房斷了香火,大夫人位置也微妙起來,隱隱淩駕於一眾有兒有女的寡婦妯娌之上,在有丈夫有兒子有女兒的現任晉陽侯夫人面前更是盛氣淩人。
說來,薛世子他娘這個世襲罔替的侯夫人做起來可比只有空架子的安遠侯夫人艱難多了。
最起碼,安遠侯夫人在家裏是說一不二的。
雖說是曾經。
第41章
紀真拱手,朝大夫人下手處一排幾個婦女團了一個禮:「紀真見過二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六夫人七夫人八夫人。」
薛家這幾個女人都是有誥命的,一排幾個夫人叫起來還怪有氣勢的,紀真就微微笑了笑。
薛凜捏了捏拳頭,深吸一口氣,隨著紀真一起拱手行禮,沒有敬茶。
除了還活著丈夫的年紀最小的八夫人,一群寡婦誥命臉上都不太好看。
晉陽侯夫人自顧自喝著茶,並不去看一眾妯娌的臉色,喝完一口茶,才笑著看向老夫人,說道:「上回母親說真哥兒是個有大福氣的,我沒見過真人還有些不信,現在見了,才知母親眼光確實勝我許多,我可是服了母親了。」
又捧起紀真剛剛送她的佛珠,笑問:「這可是當日了空大師送你的那一串?」
紀真微笑點頭:「正是那一串,聽我師父說是大師打小帶在身上的。」
晉陽侯夫人仔仔細細收了佛珠,說:「伯娘和嬸娘們都見過了,就別杵在那裏了,快去坐下,弟弟妹妹們都等著給你們見禮呢!」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晉陽侯夫人一眼。
晉陽侯夫人把婆婆和妯娌們的目光全都無視了。因著兒子天煞孤星的命格,闔府上下說什麼的都有,當年那場折損了許多男丁的紅石堡之戰,甚至放出兒子天煞孤星刑克親人的流言。笑話,若真刑克親人,最先被克死的也該是他們三房一家!現在兒子娶了所有人口中的有福之人,看誰還敢拿他兒子的命格說話!
紀真瞅了一眼空著的兩個位置,謝過丈母娘,毫不客氣走過去坐下了。
大夫人目光從紀真身上挪到薛凜身上,又挪到上首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夫人身上,看一眼滿臉笑容的晉陽侯夫人,站起身,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四夫人和六夫人當即起身跟著一起走了。
紀真沒關心誰走誰留,自顧自坐在那裏等薛凜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過來見禮。見面禮都是秋紅早就備好的,男的一對玉墜子,女的一把珍珠,不論嫡庶,全都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