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世子。」嬤嬤上前,眼帶淚花,「太後娘娘一直在等您回來,太後娘娘一直打聽著您在外面的消息,知道您過得好,甚至還有百姓給您立了長生牌位,知道您往後不會給人欺負了去,便也安心了。」
黎希心中大震,原來太後是安心了,所以身體便垮了嗎?太後溫和包容的目光便顯示了一切,黎希茫茫然不知所謂。
「安康,不必傷心,老婆子我活得太累啦,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太後倒是一點都不憂愁。
「老祖宗,那皇伯伯呢?還有衍之?他們怎麼辦?」黎希有些茫然問道,他只覺如踩雲端,如墜雲霧。
「皇上那邊老婆子已經說過話啦!成王那孩子,從來都不需要老婆子操心呢。」太後突然像個小孩子一樣調皮的笑了起來,「安康給老婆子帶禮物回來了嗎?」
「有,是八色的牡丹,八仙過海。」黎希愣愣回答。
「牡丹花嗎?」太後精神一震,突然甜蜜一笑,「老婆子也給安康看看老婆子珍藏的牡丹花。」太後招招手,嬤嬤便送來一個錦盒。
太後小心翼翼開了鎖,像是捧著一輩子的珍寶。
黎希愣愣去看,卻只見到了一朵幹枯的牡丹花。
太後顫抖著雙手把那朵幹枯的花捧在心口,渾濁的眼睛仿佛在發光。
「那年,我才十四歲。」太後看著黎希,甜蜜一笑,「他不小心扯壞了我新做的裙子,便賠了我一朵從花園裏偷來的牡丹花……」
太後聲音漸低,笑容卻越來越大,「他說,等我長大了就要來娶我……可惜……可惜,我……」一朝嫁進帝王家,從此郎君是路人……
太後漸漸闔上眼睛,捧著牡丹花的手還是緊緊的……
「老祖宗……」黎希一個踉蹌,身子一軟,便重重的跪在了軟榻前,他身後已經響起嗚嗚咽咽的哭聲。
「康冀哥哥,你來接丹兒了麼?」太後最後的目光中,似乎看到一個劍眉星目,笑容明媚的少年走近她。
他手裏拿著一朵開得正燦爛的牡丹花,他不小心扯壞了她的裙子,讓她哭紅了眼睛。他一臉別扭,不顧她的意願把花塞進她的懷裏,「丹兒,你別哭,等你長大了,我就來娶你……」
「康翼哥哥……」這一回,她終於可以不顧什麼凡俗禮節,不顧什麼世家大義,她可以肆無忌憚的伸出手,握住他的……
黎希握住了太後朝遠處伸出的手,而那陽光燦爛處,明眸皓齒,淺笑嫣然的少女手握一支豔麗的牡丹花,終於握住了那少年的手,緊緊的,他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太後是笑著停止呼吸的,她的一只手握著珍愛了一輩子的幹花,一只手握著她心愛的小輩,再無一絲遺憾……
永輝帝二十二年正月,太後薨,帝悲痛欲絕,京城縞素,天下同悲。
第47章 茶涼
太後去世,朝臣命婦們照例是要去宮中哭靈的。
寧老太妃著了一身素色衣衫,在劉氏和一大波丫鬟婆子們的簇擁下去皇宮靈殿哭靈。
寧氏只是一個妾,身上還沒半點誥命,寧老太妃就是再疼愛她,也是不可能把她也帶進宮中的。
劉氏上馬車前得意的朝來送寧老太妃出門的寧氏咧了咧嘴,一臉輕蔑。就算你在郡王府得了老太妃的寵愛又怎麼樣呢?在府裏呼風喚雨,到了外面還是一個妾!寧氏差點氣炸了肺,狠狠的跺了跺腳,撕爛了自己的帕子不說,還狠狠掐住身邊小丫頭的手。小丫頭被掐得面白如紙,白皙的手臂上青青紫紫一大片,卻不敢呼痛出聲。
寧氏胸膛劇烈起伏,把小丫頭掐得幾欲暈厥,才松了手,甩袖子回了府。
劉氏看著自己一身的素色,不滿的撇撇嘴。再看看一直神色亢奮的寧老太妃,雖說老太妃身子骨一直很硬朗,也沒像今日這般啊?容嬤嬤都差點扶不住老太妃了,老太妃顫顫巍巍的,卻走得忒快。
「母親,等會兒去了宮中,該是要遭大罪了。」劉氏一想到還得去宮中哭好幾天的靈,頓時頭都大了。得一直跪著不說,還沒得吃沒得喝的,還要哭得撕心裂肺,才能表達自己的孝心!
這一趟一趟折騰下來,命都得丟掉一半。也不是沒發生過國喪期間哪個上了年紀的命婦或者朝臣們「傷心過度」,也跟著去了了的。那可真真是喪上加喪了。
寧老太妃瞪了劉氏一眼,「你好歹也是個五品誥命,別丟了老二的臉面,那些話是你能說的嗎?」
劉氏被瞪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抱怨了,心裏卻念叨著怎麼這老太婆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呢?完全不知道她在高興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