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陽於是就從朱驁身體透出的縫隙中,看到了那個鋪著藍色機器貓四件套的小木床。小木床占據了原先桌子的位置,擺在了窗戶的旁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鋪的厚的原因,床上顯得鼓鼓囊囊的,機器貓都有種要跑出來的感覺,看起來,特別的暖和。
賀陽驚訝地說,「你……你怎麼在這裏放了張床?」
朱驁推著他往前走走,他不好意思說自己看到賀陽寫在書上的話了,就說,「我覺得你中午應該也困,不如買張床可以睡一會兒,下午上課也有精神。學習這事兒,不能一直繃著,得適當放松,你也別太累……」
他說著說著,就感覺到身前的小孩不走了,他低頭看,恰好能瞧見賀陽的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低下頭去了,黑色的頭發耷拉下來,特別的柔順。他忍不住的上手摸了摸,賀陽就在這樣的詫異間抬起了頭,露出了一雙紅彤彤的眼睛。
跟個小兔子似得。朱驁忍不住的想,「怎麼了?」
「謝謝。」賀陽啞著嗓子回答他。他是真想說謝謝的,他是來求幫助的,要借朱驁的筆記,要請朱驁給他講解,還要占用朱驁的房間和休息時間,他覺得自己已經很過分了,可朱驁居然還想著他,為他買了張床。
不能說沒人對他這麼好過,吳文才就經常對他特別好,可他們兩個是從小一塊長起來的啊。朱驁呢,他們不過是認識兩個月的,無論從學習還是從家境上相差巨大的陌生人,可朱驁非但沒嫌棄他,還替他著想,給他這麼好的禮物。
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樣的小床,肯定是花了心思的,不知道睡起來有多舒服!
賀陽是那麼堅強的人,缺錢可以自己掙,被欺負可以掄磚頭,可他受不得別人對他一點點好,也許因為缺愛,他反而更容易感動,賀陽忍不住又認真地說了一遍,「謝謝。」
也許是這兩聲謝謝太過真摯,朱驁內心忍不住有所觸動。他第一次幫賀陽,是看不慣別人仗勢欺人。第二次幫賀陽,是不想讓韓丁得逞,即便後來答應賀陽讓他來看書抄筆記,也不過是因為賀陽求學的艱難——他想,認真學習的人應該得到鼓勵。
而如今,他知道,真正觸動他的,是賀陽的態度。這個從沒有被生活好好對待的孩子,身上有股讓他不得不佩服的力量,他不為生活氣餒,不為困難低頭,也從不停止對幫助他人的感恩——即便是在他看來,那麼小的事情。
不知道怎麼的,朱驁的心居然砰砰跳了起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他只能安慰自己,也許這就是做好事的感覺吧,要不怎麼有人喜歡做好事呢,於是磕磕巴巴地說,「還……還有一套小黃人的呢,你看看喜歡嗎?」
賀大海坐著輪椅,在南華醫院的產科辦公室裏等待,一名上了年紀的女醫生陪著他,賀大海忍不住問她,「張醫生,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找出來?」
張醫生不好意思的說,「您也知道,那時候沒有電腦,都是筆錄的,全部存在檔案室,找起來特別麻煩,您再等等,喝杯水。」
她說著,起身將賀大海面前的那杯水倒了,又給他倒了一杯熱的。
賀大海搖頭說,「不用,你看我這樣,喝了水連廁所都去不了,不喝了。能不能再快點,我這身體,坐不了多久。」
張醫生剛想說什麼,電話就響起了,她幾乎立刻接了起來,而賀大海也忍不住將輪椅向前推了推,豎起了耳朵。
交談中,張醫生的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掛了電話。賀大海立刻問她,「怎麼樣?」
張醫生咬咬牙說,「找到了,那天生兒子的,的確只有兩位,兩個孩子都是六斤重,出生時間相差不足五分鐘。一位是你們。」
「另一個呢,他叫什麼,住在哪兒?」賀大海忍不住的高聲問。
張醫生臉色已經十分難看,「另一位姓朱,孩子爸爸叫朱成功,媽媽叫韓金茹。」
果然姓朱?賀大海愣了一下,然後又燃起了希望。朱驁真是他兒子?!
第22章 態度
賀陽在那個暖暖和和的床上睡了一覺,別提多舒服了,連帶下午上課都精神倍增。只是他沒要朱驁給他拿的衣服,當然不是因為這是朱驁原先穿過的——他沒有這種潔癖,就是覺得拿回去不好,他媽一向要面子,那種衣服一看做工就很好,不是他們家能買得起的,讓別人看到了肯定會說嘴的。
反正,他如今的衣服足夠保暖了。
朱驁對他的選擇無可奈何,但仍舊堅持把衣服放在了小屋裏,他忍不住地揉著賀陽的腦袋說,「那就放著吧,萬一要是變天了呢,也有件加的。」
賀陽就同意了。
賀陽到家的時候,才不過五點半,客廳裏空蕩蕩的,原先放學回家時必開的電視也關著,讓他有點不太習慣——他爸還沒回來?
賀陽就邊換鞋邊喊了兩聲爸。
聲音在不大的房子裏回響,沒人回應。賀陽就挺好奇,他爸這是去哪兒了,到現在還沒回來?難道是有老同學來了?還是有別的事兒?
不過他挺忙的,吃完飯要去如意飯店,就沒多想。在廚房裏找了一圈,瞧著昨天的米飯還有剩,就拿著雞蛋蔥花炒了個炒飯,就著家裏醃的鹹蒜吃了。收拾完了,就准備出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