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已經訂了,馬上就送過來了。」朱成功如今能做的只是這些了,為了避免情緒外漏,他甚至不能進去看看賀陽,「這事兒是大事兒,越早確定越好,何況我剛剛聽內人說,剛剛你跟她說的時候,賀陽就在側臥裏,也不知道這孩子聽到了沒有,我們最好快點做個商討。」
趙麗珍這才想起來,她剛剛就顧著問賀陽怎麼住過院的事兒,居然把這麼重要的事兒忘了,她有些後怕的想了想,發現賀陽的表情從醒來好像變化不大,就心虛的說,「應該沒聽見吧。」可她又拿不准,越發覺得商量這事兒很重要,連忙說,「好好,我跟你去。」
第28章 躊躇(修)
朱成功將趙麗珍帶到了一層的一間辦公室,然後王瑞幫他們關好了門,一時間,屋子裏僅剩他們兩個人。
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趙麗珍自然有些不得勁,不過她轉眼一想,不提抱錯這事兒,也是他們那邊理虧,陽陽現在還躺在病床上呢,家裏更是被糟蹋的不成樣子,她就有了些底氣。
朱成功就瞧著趙麗珍開始的時候還有些畏縮,後來不知怎的,胸膛就挺了起來,沖著他挺公事公辦的說,「能說的,我都跟你們家那口子說了,你們是啥意思?」她想了想,當時賀陽暈倒了,就急匆匆過來了,什麼都沒帶,「那個鑒定書在家呢,你們要看,就去我家看,順便,看看被你媳婦砸的樣子,我就沒見過這樣的女人。」
說到這裏,趙麗珍是一臉的憤怒。
朱成功也沒辦法,外人都覺得他是個成功的大老板,在外一言九鼎,在家不就應該跟太上皇似得,可並非如此。韓金茹的性子是那些年擺攤的時候養下的,後來條件好了,他尋思韓金茹跟著他吃了這麼多苦,就舍不得約束他多數時候是讓著和哄著的,何況,韓金茹還有心髒病。
趙麗珍的指責沒錯,韓金茹的身體不好,他縱然滿心疲憊,也只能全部擔起來,鄭重地道歉,「砸東西的事兒,我一定賠償,真是對不起。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們滿意的。」
他深知這件事有一點不到位,都可能讓兩個孩子產生逆反心理,尤其是賀陽——他已經開始考慮賀陽的事兒了。這孩子受了那麼多苦長大,結果這些苦都是替朱驁受的,他的親生媽媽甚至想要打斷他的腿。這孩子知道了,得多難受,又會多憤恨呢?
他塌下了筆直的脊柱,去求趙麗珍,「親子鑒定的事兒咱盡快辦,但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先別跟賀陽提他身世的事兒,一來沒決定怎麼辦之前,孩子容易多想,二來,您也知道,我內人她實在是做得不好,緩一緩再說,不是孩子記恨她的問題,別讓孩子太傷心。」
趙麗珍原本還以為朱成功也得像韓金茹那樣呢,沒想到他態度這麼好,她送賀陽的時候一直尋思,一是韓金茹真是賀陽親媽,她這種脾氣性格,能對賀陽好嗎?二是朱驁看著挺好,這些年沒被韓金茹教壞了吧。
如今聽著朱成功說話還挺靠譜,就放心了。何況,他的要求也不算過分,就挺通情理的說,「你放心吧,這事兒我會瞞著的。不過你媳婦,你可要管好她,哪裏有她那樣的人啊。」
朱成功也跟著松了口氣,兩邊都有明白人,這事兒就好辦了。
後面的事兒挺簡單,朱成功跟著趙麗珍回了家,就看見了已經完全不能住人的房子、鑒定書和賀民生的照片。他的手不為人知的抖了抖,他想象不出,賀陽那孩子,遇到那些凶狠的大漢時,是如何害怕驚慌的。若是……若是沒抱錯……
可他不敢想,那樣,朱驁就不在他們身邊了。
朱成功掩飾了自己的矛盾,跟賀大海說,「這房子也不能住了,我在附近有個裝修好的房子,一直沒住,你們搬到那裏好嗎?當然,經濟上我也會賠償的。另外一個,我想咱們盡快做個親子鑒定吧,我來安排人。」
趙麗珍聽著靠譜,就連連點頭。可一直陰著臉的賀大海卻說,「親子鑒定當然越快越好,等會兒我們就跟你去醫院抽血。至於今天的事兒,我們去賓館住幾天,錢你付,家裏值錢的東西不多,也不用你們賠錢,把東西給我們買齊還原就行了,賀陽是你那口子讓人打傷的,甭管是不是你兒子,住院費和營養費歸你們付。」
誰都沒想到賀大海居然這麼有骨氣,朱成功對他高看一眼,心中更加覺得這事兒好辦了,連忙點了頭。幾個人又匆匆回了醫院,雙方四個家長都抽了血,又讓醫生以化驗的名義給賀陽抽了血,至於朱驁,因為不好找借口,韓金茹在朱驁來看他的時候,以幫他拔白頭發的名義,拔了他幾根頭發,一塊送了出去。
這麼一折騰,就已經到了深夜。朱成功將朱驁哄回家,自己給韓金茹守夜。趙麗珍則瞧著賀陽喝了粥,先送了賀大海去定好的賓館,一會兒回來守著賀陽。
到了賓館後,趙麗珍就埋怨賀大海,「明明是那個韓金茹過分,哪裏有這麼幹的,就算讓他給重新裝修一遍我都不解恨,你幹嘛這麼輕易繞過她?」她轉頭一想,「不過為了陽陽,也不能跟她太計較。」
賀大海躺在床上,一臉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的樣子數落趙麗珍,「你怎麼這麼笨?你住他的房子幹什麼?要他多餘的東西幹什麼?拿了人家的東西,萬一人家不還給你孩子怎麼辦?你想想,他家多有錢,萬一說咱家條件差,還住著他家的房子,不讓朱驁回來怎麼辦?」
趙麗珍卻是從沒想到過這個,一聽也愣了,心虛的說,「不能吧。他要把陽陽要回去,就不能不讓朱驁回來。不能什麼好事兒都是他們的吧。」
賀大海挺有深意地說,「那也要看他們看得上陽陽嗎?」
「啥?」趙麗珍皺著眉頭一臉你神經的表情看著賀大海,「自己的孩子,什麼看得上還不上?」
「呵!」賀大海高深莫測的躺在床上,一副你不懂的表情,「那是你不知道,朱驁有多優秀,給他們家掙了多大的面子。你想,這樣的暴發戶,是要一個朱驁那樣的中考狀元來的好看,還是要陽陽那樣一個差點上技校的好看。」他說完,就把被子拉上來蓋著睡了,最後一句話是,「反正我老賀家的種,不能給別人。」
趙麗珍就愣在了那裏,許久沒緩過神來。她真沒想過這個,在她看來,什麼條件說什麼話。家裏困難,又有病人,就如賀陽,自然以生存為要。可家裏條件好,孩子自然是要好好學習的。朱驁的確爭氣,但拿他和賀陽比,那就太沒良心了。
可賀大海這麼一說,趙麗珍又心裏沒底了。她不由想起賀陽鬧騰著要上學的那一幕,是她讓賀陽用大部分業餘時間照顧賀大海的,也是她要求賀陽上技校的,要是真因為這個,朱家人看不上賀陽,那又該怎麼辦?她這麼一想,心裏就疼的上。
所以,在回到醫院裏後,她夜裏愁得睡不著覺,就起來怔怔的看著賀陽。她這才發現,他們一直瞧不上賀陽長得瘦小,可陽陽長得多好啊。何況,這孩子從小還照顧家裏,掙錢掙學費,只要一想到這個,趙麗珍眼淚都止不住,她忍不住的想,自己當時怎麼這麼糊塗呢?怎麼就知道掙錢,也不對這孩子好一點呢?
這孩子跟著她長到十六歲,自從8歲那年家裏出了事,所有的衣服都是拾得他表哥們的,沒穿過一件新衣服;家裏但凡有點好吃的,全都給了賀大海,也沒落在他嘴巴裏一點;她脾氣那麼差,外面受了欺負,家裏壓力大,不敢跟外人發脾氣,不好對賀大海發,全都落在了賀陽身上。
還有,孩子不就是想爭氣,想上學嗎?這在別人家,是多麼讓人高興的事兒,可她卻因為家裏困難,說什麼都不讓。這孩子也有骨氣,自己跑出去打工,掙了錢自己交學費。她心裏其實早就軟了,可又覺得壓力重,就一直沒松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