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金茹就有一些尷尬,夾了點油麥菜的筷子,原本想要趁機放在賀陽盤子裏,跟他套套近乎,可也放不下了。還是朱驁有眼色,立刻將自己的盤子舉了起來,「媽,我這邊呢!你最近准頭可有些差啊。」
韓金茹只能順著台階下,再也不敢給賀陽了。
朱成功顯然也怕氣氛尷尬,故意說起了學業,「聽豆豆說,你經常借他筆記看?」
雖然豆豆這名字賀陽聽一次笑一次,不過他依舊忍著點點頭,「一中老師講的特別好。」開玩笑似得,「豆豆也記得詳細。」
朱驁啃著排骨,露出了一排雪亮的上牙,賀陽只當沒看見。
沒想到朱成功聽了後,點點頭就說,「是,一中的教學好多了,陽陽,下學期你也轉到一中去吧,就跟豆豆一個班。到時候也有個伴。」
賀陽和朱驁一下子都抬起了頭。賀陽是驚的,一中是什麼地方,那可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吳文才他爸是商務局的小領導,當時也准備花點錢找關系把吳文才送進去的,可一打聽價就立刻退了。這種地方,要想花錢進去,得多少錢啊。他一個外人,朱成功憑什麼要幫自己?再說,他敢給自己也不敢要啊,沒親沒故的。
朱驁其實也是驚訝的,他敏感地覺得他爸有些好的讓人懷疑了,只是為了他媽辦的錯事嗎?朱驁壓根不相信。但賀陽是他喜歡的,他爸願意幫忙對賀陽是好事——主要是這點錢和關系對他爸來說不算什麼,他肯定不能阻擋,立刻高興的說,「爸,我覺得這法子好,你不知道陽陽特別刻苦,去我們班上一定能學好的。」
賀陽連忙想拒絕,可朱成功怎麼會給他機會,又說起了下一個話題,明天將會帶他們去距離南城五十公裏的南城野生動物園,那裏的動物是自由放養的,朱驁想去很久了,但是因為比較危險,朱成功一向不同意,所以一宣布,朱驁立刻叫了起來。
餐桌立刻變成了歡樂的海洋,賀陽的話就沒出口。
他有些羨慕的看著平日裏在同學面前都是酷拽霸的朱驁,跟個猴子似得一下子竄到了朱成功身上,就差親他一口了,突然間想起了他在北京治療的爸爸。他走的時候都沒有想跟他說話,那麼現在,肯定也不會想他吧。
有個疼愛自己的爸爸,可以支撐家庭的爸爸,不需要像朱成功那麼厲害,那也是很美的事兒吧。
如果……如果他爸爸的車禍沒有發生就好了。
在不知不覺中,賀陽的情緒就低落下來,這讓一直偷偷觀察他的朱成功歎了口氣,他一手攬著朱驁,身體向著賀陽傾斜,一把就勾住了他的脖子,也攬進了懷裏,親熱地拍著他的腦袋,「怎麼,不喜歡去?豆豆可是要求許久了,我跟你說陽陽,這可全是看你面子,讓豆豆好好謝謝你。」
朱驁也跟著去拍拍賀陽的腦袋,「我請你吃好吃的。」
賀陽看看朱成功,又看看朱驁,忍不住也笑了,狠狠地點點頭,還沖著朱驁說,「要好吃的。」
朱成功一瞧他情緒上來了,就狠狠地捏著賀陽有些瘦削的肩膀,大聲宣布,「寶貝們兒,我們明天出發!」
即使那天夜裏,賀陽又跟他媽打電話問好卻沒聽到他爸的聲音,賀陽臉上也是帶著笑容的。
朱成功的懷抱並不大,可卻溫暖有力,讓他感覺到了正常父親的愛,想到這裏,他就把自己用被子埋了起來。他覺得有些羞恥,那畢竟是朱驁的爸爸啊。
卻不知道這一天夜裏,也是很多人輾轉未睡。
朱成功正式跟韓金茹提出要求韓丁搬出朱家,「我想過了,原先只是覺得韓丁也是自己養大的,雖然犯了那麼大的錯,也不忍心將他趕出去,所以只讓他離開南城。但也不是長久之計。陽陽才是我們的骨血,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這種沖突的話,三個孩子養著沒一點問題,但是,韓丁那麼對陽陽,就算他生活在外地,偶爾回來一次,陽陽也不舒服的。」
他想著今天的賀陽,別提多乖巧了。在這一刻,在真正和這孩子坐在一起,說這話,開著玩笑,吃著飯,甚至能去摟摟他,拍拍他的腦袋,真實的觸摸到他,而不是指著一張薄薄的紙說這是你兒子。朱成功才真切的感受到了,賀陽是他兒子這個概念。
這是他的骨血,他已經因為失誤讓他受苦受累十六年,他怎麼能讓他再有一點點的不舒服?
韓金茹張了口想反駁,可突然想到了下午在廚房的那一幕,賀陽冰冷的眼神,幾乎讓她喘不上氣來,她終究沒替韓丁解釋半分。只是問,「要怎麼處理,總不能直接把孩子趕出去?雖然有錯,畢竟也這麼多年了。」
「我想著是給他套房子,西城的樓盤開了,給他留套精裝大戶型,讓他結婚用。這麼多年都養過來了,不差這一點。他要是願意留在昌茂,就還在春城工作,要是不願意,就自己找工作。」
那裏都是一百四的平層大宅,一套就兩百多萬,加上原先因為他工作,給他買的車和每年的零用錢,朱家給他留的雖然不算多,但絕對不算少了。
韓金茹也有數,韓丁畢竟不是親的,就算一直好著,他們也就是在事業上能幫幫他,財產都會留給自己的孩子的,
她點點頭,「我去說吧,順便給金鳳也說說,讓她知道。」韓金鳳是韓丁的親媽。
而韓丁此刻卻沒有睡意,找了劉磊出來喝悶酒。他們兄弟倆向來覺得同病相憐,韓丁在朱家受了錯,劉磊今天被莊家老頭子訓斥了一遍,誰的日子也不好過,發起牢騷來自然是越說越多。
等著劉磊已經趴在桌子上的時候,韓丁就晃晃蕩蕩的出了包廂往廁所去,結果沒想到一轉彎就跟人撞了,那小子個頭不高但骨頭挺硬,韓丁原本就喝多了,哪裏站得穩,一個屁股蹲就倒在了地上。
他心裏有氣,有喝了酒,當即就大罵,「你他媽的走路不長眼啊!你……」
只是一抬頭,恰恰好撞進了一雙特別理智的眼睛裏去,那孩子穿著這裏服務員的衣服,抱手站在那裏,嘴角似笑非笑,跟看神經病似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一點慌張的表情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