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邊,幾個今科中舉的舉子們取了那沾染了桃花花瓣的溪水來烹茶。
文人騷客,就愛那點附庸風雅。
「黎兄,來,嘗嘗這落花茶。」一個儒雅少年便執了一杯茶盞,朝身邊的少年示意。這落花茶,顧名思義,便是那山頂留下來的純淨山泉,流經桃花林,片片花瓣把泉水都浸染了香味,再取用這水泡茶,便也算是一等一的享受。
黎少傑頗有點意氣風發的味道,接了那盞茶,眯著眼睛品味了一口,便贊歎道,「果然好茶。」
那少年得了誇贊,也是十分欣喜。
旁邊又一個白衣少年也呷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照我說啊,咱們就該大口喝酒才好,茶水也忒寡淡了些。」
「給你喝這落花茶就是牛嚼牡丹了。」那泡茶的少年十分不滿。
幾個少年吵吵嚷嚷,氣氛也算是融洽。
「對了,周兄呢?」有人就問。
「剛才好似看見周兄弟送一個女子回營帳了。」
「嗯,周兄一貫是憐香惜玉,這郊遊嘛,若是遇到一兩個心儀的女子成其好事了,也算是成就了一段家話嘛。」一個少年擠眉弄眼,顯得有些猥瑣。
黎紹傑也順口調侃了幾句。
「哦,我想起來了!周兄送的那個女子好像就是是黎兄弟的妹妹啊!上次我陪我家妹妹去首飾鋪子,好像見過她。」那後來才趕過來的少年突然恍然大悟,看著黎紹傑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哦?黎兄弟的妹妹?我記得,黎兄弟是有個妹妹,但是已經定親了啊。」
「是黎家六小姐吧?」有人就道。
黎紹傑的臉色就變了,黎郡王府的小姐就那麼幾個,黎靜真忙著在家裏繡嫁妝,除了黎靜淑還能有誰?總不能是他二房那些個庶妹吧?看著幾個少年興致勃勃的談論著黎靜淑,黎紹傑心裏很不舒服。但是他也知道,他好不容易才打進這個圈子,若是多話惹了他們不高興,那麼自己以後就別想再拓寬人脈了。
黎紹傑只能勉強掛著笑容,當有人問及黎家小姐是不是個個都很美貌而且大膽的時候,只能支支吾吾敷衍過去。心中暗罵黎靜淑真真不是個省心的,盡給他丟人。
「哎哎,要我說啊,黎兄弟。」白衣少年拍著黎紹傑的肩膀,「你家黎世子才是真真的這個啊。」少年猥瑣的豎起大拇指。
黎紹傑臉色更加難看,他是最看不起那個只會給黎府抹黑的世子的,不就是仗著大房嫡出的身份封了世子嗎?尤其是黎希還出了和成王殿下那檔子事兒,黎紹傑在書院有時候都覺得很是抬不起頭來。他似乎都能看見同窗門在對著他指指點點,聽見無數人私底下在切切私語了。
黎紹傑還沒說話,馬上又有人接口,「我說,那黎世子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盡幹些齷蹉事兒。也不嫌丟人嗎?成王殿下也是,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了他呢?白瞎了那張美人臉,面上高潔的很,私底下還不定怎麼樣呢!」
「噓,就你敢說!」
「難道你不這麼覺得嗎?我原來還挺崇拜成王殿下,結果還是不過如此。」那少年面上不屑的很。
這樣說著,幾個少年又開始唾罵黎希,什麼有辱斯文,品德敗壞啊,怎麼難聽怎麼來。他們並不怎麼敢說道成王的不是,畢竟成王是皇室血脈,要是不小心被別人聽去了,那就是一個蔑視皇家,天大的罪名。不過黎希就不同了,反正名聲差得很,由得他們怎麼說。
黎紹傑樂得他們轉移了話題,不再提黎家女的話頭。他的妹妹可是就快要出嫁了,要是被黎靜淑給拖累了名聲,夫家那邊不好交代。黎紹傑暗暗決定等下就回黎家的帳篷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義憤填膺,說得唾沫橫飛,那一壺落花茶很快就被喝得見了底。
那最先辱罵黎希的少年一口喝幹了茶盞中的茶水,正想叫下人再送點水上來,卻突然臉色煞白,面上帶了點驚慌。
「黎……黎世子!」少年結結巴巴指著前方,似乎連話都不會說了。
「什麼?」眾人就是一驚,話音也戛然而止。在人身後編排難聽的,可不敢給當事人聽見了,要是惹怒了黎世子,管他們是什麼身份,非得被弄得哭爹叫娘不可,這可是前人的經驗啊!
眾人的目光就朝那少年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就見得那一身紅衣的黎世子站在溪邊,似乎要取水。不過,正當他們以為離著還算遠,黎希應該聽不見他們說了什麼的時候,突然見得黎希轉過頭來,朝他們一笑。
那些舉子們瞬間只覺得一股涼氣兒躥上脊背,個個縮著肩膀,心虛不以,呐呐無言。
黎希看了一眼便不再看了,倒是挑眉給了黎紹傑一個正眼。黎紹傑馬上撇開頭,根本不敢和他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