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北京的車票已經買好了,也和詩晚確定了時間。
抽空,周陽去了一次自己媽媽的墓地,重新幫她擦了擦墓碑,買了一捧新鮮的花,還帶了一些小糕點。這次一走可能就要好幾個月甚至半年才會回來,所以他要和她道個別,讓她不用擔心。
而他幾乎從來不去看相隔不遠的另一塊墓碑,那是他爸爸的安身之處。周陽一直沒有原諒過自己父親,在媽媽沒去世的時候,那人和吳淑芳就有了關系。等媽媽去世後,很快的、就像是迫不及待的,那個男人馬上娶了吳淑芳。周陽憎恨他,甚至覺得是不是他把媽媽害死了,只是為了娶另一個女人。盡管這只是自己懷揣了惡意的猜想,但他仍舊不願再多看一眼那個男人。他更是從不會尋求他的庇佑。
回到家,周陽把要帶走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整理到最後,才發現自己除了幾件衣服之外,真的沒什麼可拿的了,房間裏原本就沒太多私人物件。
看著還算半空的行李箱,他舒展了一下身體,「就這些吧,累死我了。」
周尋樂眼巴巴的望著,「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走都還沒走呢!」
家裏此刻就只有他們兩個,周陽從自己抽屜裏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周尋樂,叮囑道,「這個你要收好,裏面還剩幾千塊錢,要用的話就去取。還有我每個月都會打錢到這張卡上,密碼是咱倆的生日。記住!千萬千萬不可以和你媽媽說!一定要記住,這個錢你給她她又會拿去打麻將。這都是存著給你急用的。」
周尋樂點點頭,把卡握在了手心裏。
「藏好啊,別說漏了嘴。」
「知道啦。」周尋樂撲過去抱著周陽,「你說過會經常給我打電話的,不要忘記了!」
「會的會的,大少爺。」周陽捏了捏他鼻子,「多吃點,吃壯點。別動不動就生病。」說著,他想到自己要去北京這件事還沒和吳淑芳講,要是那人聽到這消息估計又是八級地震。
直到要離開的前一天,周陽才告訴了那個女人。正好周尋樂上課去了,他也不怕對方吵嚷。
吳淑芳朝著周陽就砸了個玻璃杯,「你真是能耐了啊!這事兒居然最後一天才說!?我告訴你,我不同意!」
周陽倒是平靜的不得了,他坐在沙發上問道,「你不同意,然後呢?」
「什麼然後!把票退了哪都不准去!一個十多歲的小孩你還想登天啊?!」真是豈有此理,吳淑芳氣的要命。家裏現在的煤氣水電亂七八糟的費用都是這小子在出,現在拍拍屁股走了,這些錢不是又落到了自己身上?這筆賬誰不會算啊?吳淑芳又不是白癡,當然不准周陽走了。
「阿姨,你在想什麼呢?」周陽看著她,「是不是想著我走了,就沒人來當這個冤大頭了?每個月的支出夠你賭好幾次了吧?」
吳淑芳的心思被揭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起伏,她幾乎要暴跳如雷,「忘恩負義的小兔崽子!怎麼?你弟弟不在你就這麼和我說話啊!?還是你要走了你就敢這樣!?」
「你說得對。之前當著小樂的面我不想和你講這些話,你是他親媽,我怕他為難。但我以後也不在這兒了,所以希望能和你說清楚。」周陽目光很冷,帶著不屑,「不管我做什麼、去哪裏、混得怎麼樣,我只想說——有你什麼事?不要說我忘恩負義,你花的錢都是他的,我花的錢也是他的。而這一年半是我在養你,你搞清楚點。」
吳淑芳指著周陽,氣得說不出話來。
「另外,小樂是你兒子,」周陽起身扔下最後一句話,「好好想想怎麼養活他吧。」
房門被「嘭」的關上,周陽靠著門,目光看著窗外,突然勾了勾唇角,像是想到剛才吳淑芳的樣子,他無聲笑了起來。然後捂住嘴巴怕自己笑出聲,忍得肩膀都在顫抖。
良久,他才重新將手放下,深深呼吸後人也恢複了平靜。
面無表情的走到床邊,把明天要帶的東西全部整齊放在了牆邊,視線落到光禿的枝幹上時,他陷入了沉默。
火車票是晚上十一點出發的,早上七點到北京。來送他的只有王嘉木。
下午周陽去把周尋樂接回了家,以後就不能常常去接這家夥放學了。
也許是受到了分別的氛圍影響,兩人一路都沒怎麼說話。
拎著箱子臨出門前,周尋樂蹬蹬蹬的跟了出來,不過被吳淑芳拉了回去。
完全不在意那道怨毒的目光,周陽在樓道口的昏暗聲控燈下,對那個小小的身影說道,「周尋樂,再見。好好照顧自己。」
周尋樂癟了癟嘴,但是沒哭,只是點頭,然後朝自己哥哥揮揮手。
火車響起「哐當哐當」的聲音,夜色中的風景稍縱即逝。幾盞田野中矗立的燈劃出微弱的殘影,撞進視線後又眨眼藏匿在了黑暗中。
零星小雨打在車窗上,周陽做了一個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