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貂的童年經曆的確有趣,從記事起就一直惹是生非,毆打小朋友,搶糖果那是常有的事,有時候甚至還會把成人整得欲哭無淚。如果不是她有個後台夠硬的爸,估計都沒幼兒園肯收她。
「比起童年,上小學之後就沒那麼有趣了。」
她從七歲上學開始就不停轉學,轉學的理由每次都是受同學欺負,每次轉學後,欺負過她的同學總會收到十倍百倍的報複。
「是什麼讓你從幼兒園魔王變成了受氣包?不好意思,沒有冒犯的意思。」
「沒事,我故意的。」
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招惹別人來欺負她,然後再讓她爸狠狠欺負回去。
「為什麼?」
「我爸教育我,做人要低調,不可以欺負同學。」其實,只是因為好玩而已。每次看到自己父親欲哭無淚的表情,總能帶給她無限的快感。當然,這話打死也不能說出口。
「不可以欺負同學?」醫生翻著資料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一次欺負你的兩個女孩一個被人輪女幹精神失常,一個膝蓋中槍。」膝蓋中槍很多時候只是種隱喻,但在這裏,卻只是普通的陳述。
「這不叫欺負,這叫正當防衛,替天行道。」狄貂臉上的微笑不減。
「輪女幹,非法持槍……」一直故作鎮定的醫生聲音開始發顫。
狄貂卻滿不在乎:「前一個是以汝之道還施彼身,後一個那槍也不是我的,而且小口徑□□,威力有限,那家夥除了膝蓋從此多一個天氣預報功能,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的。」
此時此刻,醫生才終於意識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怎樣一個危險的家夥。如果不是職業道德使然,他都有沖動打110了。
醫生擦了擦看到槍字後驚出的冷汗,繼續翻閱資料:「你小學的時候還曾經因為被同學打掉了一顆門牙而讓人家從此一輩子坐在輪椅上。」
跟最近比起來,小時候的事果然是小巫見大巫。
狄貂依舊面不改色:「那是顆恒齒,要不是我爸帶我去國外看了最好的牙醫,說不定我的面部發育都會因此受到影響。而且,原本那件事也不是我的錯,是那個神經病故意找我的麻煩。唯我獨尊的大小姐嗎?哼,現在知道什麼是唯我獨尊了吧!」
「人家再不對也只是個孩子!」
「不好意思,你可別忘了,當時的我也只是個孩子。」雖然語氣中明顯帶著怒氣,但狄貂的臉上卻依舊掛著那抹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醫生忍不住又被激起了一層冷汗。
「本來我爸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的,他帶著我找到人家家裏,那戶人家不僅不承認錯誤,甚至還拒絕支付我治療的費用。知道嗎?那家的大小姐每天上學坐的是寶馬哦。我爸又沒讓他們家支付國外頂級牙醫的費用,他給出的賠償要求是最低標准。」
「對付極品就要用極品的法子,被我整得越慘的家夥越不值得同情。」說到這裏,狄貂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我爸可比他們家的人負責多了,讓人撞了人後至少承諾會負責她下半輩子的治療費用。雖然坐著輪椅,她這輩子至少衣食無憂。」
狄貂臉上那本小姐寬宏大量,來啊來啊來誇我啊的表情,讓醫生徹底啞口無言了。心理醫生再專業也是人,跟狄貂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他所有的專業知識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此刻,他終於理解了老師在她的資料上標五星的原因,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加上又有那樣一個護短的父親,簡直就像把核彈按鈕塞到一個小孩子的手中,這麼多年沒惹出更大的麻煩已經算是老天開眼了。
「我真的是在替天行道,那種人就算不欺負我,也會去欺負其他人,只不過其他人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憑揉捏,而我是一塊鐵板而已。」就在醫生不知所措之時,狄貂竟然露出一臉委屈的表情,開始賣萌,「不要覺得人家是壞人啦,人家的人緣很好的啦,不信你去問問我上過的學校的那些同學。」
「我信!」變態心理學研究中有人把心理病態者分外兩類,不成功的和成功的。不成功的心理變態者要麼進了監獄,要麼就是被關在精神病院裏,而成功的心理病態者往往具有更高的智商,來自相對特權的背景,外表優雅迷人,善於蠱惑人心。在他眼裏,狄貂簡直就是後者的典型。雖然已經了解了狄貂的本質,但看著那張充滿親和力的臉,他果然還是生不出半點惡感。
應付狄貂這個難纏的病人,老師早已有了一整套成熟的應對法則。年輕的心理醫生原本還擔心狄貂會對換心理醫生的事心存抗拒,一顆心一直懸著,隨著了解的深入終於漸漸放下心來。
狄貂的心情其實跟他差不多。只不過,她關心的是眼前的這個心理醫生是不是跟他的老師一樣好糊弄,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准備,如果眼前的這位不合作,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設局讓他喪失行醫執照。
還好,結果皆大歡喜。
走出辦公室,狄貂長舒了一口氣。雖然早已習慣這樣的場景,但她依然忍不住對此心生抗拒。裏面古板的陳設,一摞摞讓人望而生畏的專業書籍,跟空氣中彌漫著的陳腐氣息,不止一次讓她想跳起來把眼前的一切連同面前笑容可掬的年輕醫生一起砸個稀巴爛。
年輕的心理醫生永遠都不會知道,之前她笑容滿面地望著他的時候,其實腦海中正在勾勒的是他鮮血跟腦漿其飛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