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何青梅以為不管如何,會過來看一眼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無菌觀察室外來來往往的病人家屬,醫生護士,擦肩而過,卻始終沒有人長久的駐足。
何青梅的面色,漸漸地難看。
兩個小時了,就是有事離開,一個來回也足夠那個女人過來看一眼慕以竹的傷勢了,難道,這不是她的親生血脈嗎?
何青梅和慕以竹不論以後會如何,也不論慕以竹今天是不是為了救下她成了這樣,起碼,若是自己知道慕以竹無知無覺地躺在這裏,怎麼樣,都會來看一眼的。
「護士小姐,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這麼高,盤著長發,身邊可能還跟著一個小姑娘的四十歲左右的女士,打扮的很精幹,也很貴氣......」
忍不住,何青梅拉住了身邊經過的查房護士。
何青梅形容的不算多具體,不過鄭明宜和成樂嘉也確實顯眼,查房護士想了想:「是她們呀」
何青梅得到的答案,是對方在手術室那裏說了很長時間的話,誰也沒見,怎麼來的,怎麼走了,真的是很奇怪的兩個人。
原來,早就走了,一時間,何青梅氣極而笑:「怎麼會有這樣的母親!」
她望著那靜靜地趴伏在病床之上的男人,從她的方向,可以看到他的一半側顏,還是那麼俊秀漂亮,只是,也許是受傷的緣故,一直冷傲強硬的氣勢,削弱了很多,蒼白沒有血色的臉色,隨著呼吸輕輕顫動的長睫,泛著青色的唇,此時此刻,他便仿佛是一個脆弱的少年一般,讓她的心,緊縮成了一團。
驀然間,便想起了少年時,有一日,兩個人不知為什麼,說道了他的父母,何青梅突然間,便記起了當時慕以竹的表情,那個漂亮冷漠的少年,尖尖的下頷抬起,染著稚氣,仰首望著天,嗤笑了一聲,滿面的諷刺,卻沒有說一句話。
自始至終,都沒有提過一句話,何青梅知道鄭明宜在慕以竹幾個月的時候拋棄他的事,還是從自己父母口中偶然偷聽到的。
從那個時候起,雖然還不曾真的了解大人的世界有多麼複雜,何青梅卻再也沒有在慕以竹面前主動提起他的父母一言半語,那是,慕以竹,永遠無法消磨的傷痛。
何青梅的身上裹著一層嚴嚴實實的防護服,因為慕以竹的傷勢現在最害怕的就是感染,他有兩天要在無菌觀察室裏好好待著了。
戴著手套的手,隔空撫著男人簇緊的眉頭,即使因為一直輸入安神的藥物而沉浸在夢中,他還是能夠感受到痛苦,怎麼可能不痛呢?何青梅是第一個接觸慕以竹傷勢的人,那個時候,是最糟糕的時候,他甚至,痛醒了幾次,在救護車趕到之前,何青梅還記得,男人痛醒了之後,默默地攥著椅子扶手,一直轉頭望著她,一言不發,卻比千言萬語,更加讓她無法忽視,無法忘懷。
「以竹,我們好像很久沒有這麼平靜地相處了吧?」
何青梅的指,劃過男人的眼瞼:「想起來最後一次平平靜靜地見面,好像是隔世一般。」
「我們之間,怎麼就到了這樣的地步呢?何至於此。」
何青梅閉上了唇,收回了手,靜默了很久,終於將自從男人倒在懷中開始,一直徘徊不去的那個想法,說了出來:「我現在相信你的感情了,你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等到你醒過來,我們重新開始。」
是的,重新開始。
一切的愛,一切自以為是的恨,都是建立在那個讓她愛恨糾葛的人還活著的前提,若是沒了他,何青梅會不知道,自己要怎麼辦,更不知道,自己還能夠恨誰,還能夠愛誰。
「慕以竹,我將我畢生的勇氣,全都用在了愛你這件事情上,所以,別再讓我失望了,否則的話,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伸手,幫著慕以竹稍微往上拉了拉被子,確定不會碰觸到慕以竹的傷口,抬頭,望了一眼吊瓶,快要空了,起身,按了呼叫鈴,只是一小會兒的時間,就有護士端著藥瓶針管還有藥膏繃帶進來了。
「要開始換藥了,小姐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護士問道,很少有女人敢面對燒傷,尤其是剛剛燒灼的傷,何青梅搖頭拒絕:「不用,我在旁邊看著,你教教我注意事項,以後有不方便的時候我自己也可以幫他換藥。」
慕以竹的情況越來越穩定,徹底脫離了危險期,光是看他的面色便看出來了,何青梅看著,也覺得心情頗為不錯,醫生也說了,快要可以給他斷了安神的藥物了。
畢竟,安神藥雖然能夠讓人沉睡,感受到的疼痛輕些,到底不是正道。
慕以竹也從無菌防護室轉到了特護病房,何青梅跟著在病房裏花錢添了一張陪護床位,可以隨時方便照顧,雖然沒有知覺,吃喝拉撒可也是要人伺候的,何青梅絲毫沒有假手於人,一開始做起來手忙腳亂,後來,便也順手了,更大的可能,是慕以竹潛意識中,也許便知道了照顧自己的是何青梅,總是很順從的樣子。
讓護士感慨,真是沒有見過比慕以竹還容易照顧,好照顧的病人了,比那些清醒的還容易呢。
這幾天,也有其他的人來探望過慕以竹,丁特助是老熟人了,不過她看何青梅一直不怎麼順眼,尤其是知道慕以竹是為了何青梅受的傷,只是丟下一句好好珍惜就走了。
與此同時,還有不少京城裏新開的分公司裏各部門的經理分批過來,慕以竹沒醒,他們送來水果花籃之類的沒有多留便走了,畢竟,這幾天缺了慕以竹這個總裁,分公司也是很忙的。
甚至,連史密斯都在昨天專門從A市跑到了京城,來看慕以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