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切都被那兩個字給打破了,她成了一個被訓斥為「不賢」的老婆子。連往日來往密切四王八公都不再邀她上門,更別說那些平常不熟悉的人家了。就算是她豁出臉面去,主動到老親家裏聯絡感情,也落得個顏面盡失的下場。
幾十歲的人了,被些年輕媳婦子指桑罵槐地數落,這讓她情何以堪!只是那一回就叫她知道,沒有了誥命的身份,光是榮國府老太太這個名頭,並不能讓她在勳貴間吃得開。
於是,在有生之年定要恢複一品誥命的身份,成了賈母的執念。她已經顧不得旁的了,走火入魔一樣地督促著賈元春,定要爭氣,定要爭氣……希望已經全放在這個孫女身上,只指望著她進宮獲寵,然後蔭及祖母。
好在賈元春是個有心的,學什麼都很快。雖然賈赦讓人趕走了那紅牌,可她到底已經學會了該學的。賈母對她很滿意,這個孫女就是她雕琢出來的最好作品,比當年的敏兒還要完美。
她相信,只要元春能見到皇上,就一定能夠得到皇上的寵愛。畢竟,賈敏的「前車之鑒」猶在,將林如海拿捏得死死的。他年已三十,膝下只有一個不滿周歲的女兒,不也還是毫無怨言嘛。
今日,她都已經閉著眼躺下了,卻被一陣鞭炮聲驚動。本想忍一忍過去的,誰知這動靜還不絕於耳了,不由怒而坐起,「碧璽,外面怎麼回事?叫人把他們都趕走,別驚擾了我午睡。」
「老太太,方才大老爺那邊有人來傳話,說是大老爺進了一等榮顯伯,正命人慶祝呢。外面的鞭炮聲,想來是小子們正拉著鞭炮繞著牆跑呢。」碧璽先給賈母披了件外衫,才緩緩說道。
這是對榮國府來說,是件大好事,主家越是榮耀富貴,下人們就越是體面。但對老太太而言,恐怕不止不會高興,說不定還要大發雷霆呢。
「你說什麼?一等伯?」賈母被打擾了午睡,本來有些懨懨地,聽了此言卻猛然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碧璽。這個消息太讓她震驚了,不得不再確定一遍,不然她會以為自己聽錯了。
「是,方才是乾清宮的總管太監親自來宣旨的。旨意上還說,准許大老爺入住敕造榮國府正堂,准其維持國公府邸規制。」整個聖旨的內容差不多就是這樣,碧璽雖不在現場,卻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賈母在榮國府雖已失大權,整日龜.縮在榮慶堂裏不問事,但卻也並非耳目全無。她一直都在暗中盯著賈赦,等著看賈赦是個什麼下場。她認為,這樣不孝的兒子,早晚得遭雷劈。
可相繼傳來的消息並不樂觀,賈赦沒有被天打雷劈,也沒受眾人唾棄,反而平地高升,直接就成了從二品的散秩大臣。
從二品的武職啊,多少人一輩子都升不上去。就連現在金陵四家裏職位最高的王子騰,也不過是個從二品的京營節度使,而且現在還被禁足在家,也不知道出來後能不能官複原職呢。
一個從二品,王子騰爬了多少年?他十八歲參軍,可今年都四十出頭了啊。當然,王子騰從沒上過戰場,沒有軍功混的是資曆,這樣是比混軍功的慢一些。
但,賈赦呢?!賈赦有什麼?那個孽障,一沒從過軍,二沒上過戰場,甚至連個實職都沒有,憑什麼直接就升了從二品?難道是今上想起了老臣們,給功臣後代的優待?
若是這樣,賈母就更氣不過了,她的政兒才區區的六品官,皇上怎麼就不想給他升一升呢?她的政兒才學非凡,卻只能窩在工部發黴,今上的眼睛那啥了不成。
這會兒更是「噩耗」傳來,賈赦不光是有了從二品的實職,竟然還升了一等伯,超品爵位。
要知道,這年月不是開國那時候了,爵位不要錢一樣往外封。最近十來年間,今上已經在控制勳貴們的爵位了,往往子孫襲爵都要降上不止三等。比如寧國府,第一代是國公,第二代就是一等將軍,到了賈珍這裏就成了三品將軍。
也不光是榮寧二府,但凡不是有大功績的,勳貴家的爵位只有降沒有升的。就連昔日四家異姓郡王,如今也只有北靜郡王一家仍是王爵了。為防世家勳貴尾大不掉,這也是為君的應有之意。
只是,大家的爵位都在降,賈赦憑什麼升?他當著這一等伯,就不覺得臉紅?
還是說,皇上打算把他,把榮國府放到所有勳貴的對立面去?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把她的政兒一起放上去呢?!
其實宇文熙沒那麼吝惜爵位,他提拔上來的新貴也不在少數,甚至賈母的侄子史鼎就是其一。不過是賈母平時接觸的都是跟她一掛的,正在走下坡路的老牌勳貴,自然就覺得大家的爵位都在降了。
聽了聖旨的內容,賈母便沉默起來,微垂著眼瞼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賈赦這些突然而來的榮光,讓她的心情複雜起來,各種滋味湧上心頭,說不清到底想怎樣。但她已經在猶豫,是否應該將跟賈赦的關系緩和一二。
從聖旨上看,皇上似乎對賈赦十分優待。也許,明年元春入宮的時候,能把他當成個梯子用呢?至於踩過的梯子是不是要踢翻,到時候就看他的表現了。
「有沒有說是為什麼?總不能,無緣無故地就給他升了伯爵吧?」賈母想了想,今上雖然十分隨性而為,卻不是會無功厚賞的,賈赦不知是做了什麼。
「具體什麼原因不清楚,聖旨上只說是大老爺獻藥有功。」碧璽其實也挺好奇的,大老爺往日不聲不響的,也就是前陣子在府裏鬧了些動靜出來,沒想到轉眼竟升了伯爵了。
獻藥?獻什麼藥?
賈母不由詫異,賈家從沒聽說過有什麼好藥啊。便是有株三兩百年的人參,都算得上是寶貝了。但那些早就被自己存在私庫裏了,賈赦是摸不著的。當然,就算是他能摸得著,可皇宮裏還缺那些個麼?
難道是那老東西留了好東西給他?也不該啊,當年老東西的私房雖然沒到她手裏,可裏面都有些什麼東西,她卻是大致清楚的,並沒有什麼珍貴的藥材。
因聖旨上語焉不詳,賈母並沒想到藥方子上,猶自在這裏百思不得其解。難不成……不是藥材?
也不知怎地,忽然就被她想到了隔壁的賈敬。這個侄子好好的進士不去做官,偏偏想得道成仙,整日裏在道觀修煉,燒丹煉汞地想要白日飛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