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宮裏來人了,皇上宣您進宮。」昆侖走進來稟報,順便拎了件裘衣給賈赦披上。大老爺似乎很怕冷,明明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就整天凍得打哆嗦。
賈赦皺起眉來,今日他休沐,皇帝老兒又出什麼幺蛾子。現在他整日呆在皇宮的時間,比在家裏還長,當值的時候就不說了,就是休沐時也總會被叫進宮去。
老子又不是什麼國朝宰輔、封疆大吏,不過是個侍衛處的小副手,有沒有這麼重要啊?!真是神煩!
皇帝召見,是不能耽誤的。即便心裏不情願得很,大老爺仍然換了身厚重的行頭,抱著手爐出了門。轎子裏也備了炭盆,熏得暖烘烘的,大老爺這才沒那麼不痛快。
在路上小睡一覺,賈赦進宮時的精神頗好,但被引進禦書房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皇帝老兒不是只宣了他一個,空間不小的禦書房裏已經站了許多人,皆是朝中重臣,文武都有。
一看這個情形,賈赦便知道,這回不是皇帝老兒要逗他玩兒,恐怕是真有事發生。不過……寒冬臘月的,能出什麼事呢?難道是哪裏出了雪災?
他不由得地用心細想,乾元十四年的冬天有沒有出過什麼大事。上輩子的這時候,他根本就不關心也沒資格關心這種國家大事,是以想了半晌……什麼也沒想起來。
「榮伯也來了,可知道皇上召見,是因何事啊?」見賈赦進來,便有人湊過來打招呼,順便探聽一下。皇上的這次召見很突然,讓許多人都摸不著頭腦。
老子哪知道什麼事!
赦大老爺瞪瞪眼,幹巴巴地回了句,「大事,小弟也不敢亂說啊。」這些人認定了他是皇帝老兒的心腹,什麼事都跟他打聽。一跟他們說自己不知道,就擺一副你不道德的嘴臉,實在讓人倒胃口。反倒是這樣含含糊糊的答案,能讓他們放自己一馬。
來人果然一副明白了的樣子,有旁人來問他也擺出一副三緘其口的笑眯眯模樣。大老爺只想吐槽,也不知道這廝明白什麼了。
「恩侯,我瞧著來的武將多一些,是不是有仗要打啊?」問話的史家的史鼎,他跟賈赦的關系一直都比跟賈政親近,問起話來也隨意些。
對了,打仗!方才絞盡腦汁也沒想起來,這會兒被史鼎一提,賈赦立刻就想到了。乾元十五年春,韃靼殘部聯合瓦拉與女真諸部突然大舉犯邊,一時間邊城告急。
當時大慶朝倉促應戰,很是吃了些敗仗呢。這些,他當年做紈絝的時候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還是後來在邊城跟老兵們神侃時聽說的。
臨近新年,皇帝老兒突然召集重臣,難道跟這件事有關?
「恐怕是的,還不是場小仗啊。老三,這回可是你的機會,戰場上多立些戰功回來,一個侯爵也不在話下。到時候,史家一門雙侯,你們家那個老二的爵位,可沒有你的實在。」事情想起個開頭,後面想起來的就多了。
史鼎日後被封忠靖侯,憑的正是這次戰事立下的戰功。赦大老爺還記得,當年為了這個還跟史鼎大醉了一場。
「真的?!」聽聞果然有仗打,史鼎的眼睛也是一亮。他們做武將的,怕的不是上戰場賣命,怕的反而是天下過於太平。鳥盡弓藏的鍘刀,時刻都懸在武將們的頭頂啊。
至於爵位,史鼎當然想要。當初他大哥意外去世,膝下也沒有兒子,家傳的爵位自然是要給他或者史鼐的。原本他也沒跟史鼐爭的心思,畢竟那是他二哥。
可惜,他不願意爭,不代表人家就能放心。後來史鼐果然惡心了他一通,把爵位弄到了手。這事過去兩年了,可只要一想起來,史鼎就一肚子火。心裏也打定了主意,要憑自己的本事掙個爵位回來。
打發了史鼎,賈赦自己就陷入了沉思。這回的戰事不光對史鼎是個機會,對他自己也是個機會。他在糾結著,這回自己要不要往邊城走一遭呢?
賈赦對自己的路規劃得很清楚,他是早晚都要上戰場的。不光是為了兒女們的未來,更是為了他自己心中的那種武將情結。上輩子他是默默無聞地死在邊城的,這輩子怎麼也要在那裏輝煌一次才行。當然,赦大老爺沒打算再死在那兒。
琢磨了半天,賈赦也沒能下定決心。他本就不是個堅定果決的人,一優柔寡斷起來,立刻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一方面,他覺得此時並非上戰場的好時機,賈璉和迎春都還小,榮國府也剛剛才清理過,老太太跟二房都還在,府中並不安穩。尤其是榮慶堂那位老太太,他在的時候還好,一旦他離開或者出了什麼事,誰知道她會出什麼幺蛾子。
而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自己不年輕了,明年就三十一歲,這樣的年紀才初上戰場,已經算很老了。不趁著自己年富力強的時候拼一把,難道還要等年過五十了才去沖鋒陷陣?那時候老胳膊老腿的,還能掙下什麼戰功?
糾結來糾結去也沒個結果,看見皇帝老兒進來,赦大老爺幹脆就不想了。反正這事也不是他說了算的,有皇帝老兒在,誰知道會怎麼安排他呢?
「今日宣召諸位愛卿,是朕得到密報,韃靼首領密會瓦拉與女真各部頭領,密謀來年春季犯我大慶邊疆。此事已經查證屬實,諸位愛卿如何看?」宇文熙免了大臣們的禮,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就將事情講來。
隨著他的話語,禦書房中一陣沉默,不少人都吃驚地面面相覷。自從乾元四年打殘了韃靼,大慶朝已經快十年沒有大型戰事了。這回若是韃子真的犯邊,可算得上十年來的最大戰事。不過想想也是,經過十年的休養生息,韃子們也該緩過氣來了。
大臣們都明白宇文熙問話的意思,人家不是在問你是戰是和,皇上問的是這仗該如何打。他們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上,沒一個是傻的,就算是傻的,也被皇上折磨的得有經驗了。
「皇上,臣認為韃靼等部狼子野心,我朝當予以當頭痛擊,將之徹底打敗。此戰勢在必行,臣懇請皇上准戰。」首輔是個痛快人,皇上的心意就是他的聲音。
此言一出,群臣紛紛響應,武將們更是打了雞血似的群情激奮,各個誓死請戰。
打!必須打!膽敢犯邊,揍死他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