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孝也做賊似的私下撒麼了一圈,小聲道:「您好好的,怎麼就對那種地方感興趣了呢?就算是真的、真的好了那一口,您也找個幹淨的啊。實在不行……咱們去買幾個好的,不比那地方的強?」
「滾,老爺是那種人嘛!?」赦大老爺瞪眼,惱羞成怒地踹了林之孝一腳。什麼人這是,簡直敗壞老子的名節……呃,名聲!
呵呵,您不是那種人?
也許是林大管家的眼神太具有殺傷力,大老爺幹咳了兩聲,解釋道:「你不懂裏面的事,不是我要去那地方,老爺我也不好那一口。我有別的用處,你只管給我找個下等的館子出來便是。算了,我告訴你,你可別往外聲張。」
說著,他便跟林之孝咬起耳朵來。林之孝聽了才明白,自家老爺這是要禍害人,不由面容古怪地問道:「老爺,這是不是狠了點,那小子怎麼招惹您了?」那個王仁他也見了,看上去儀表堂堂的,不像是個敢惹老爺的主兒啊。
就算是王子騰和二太太作死,但也禍不及家人吧。王仁一家可一直都在老家金陵,沒聽說過有什麼事招惹過老爺啊。
「哼,狠什麼狠,老爺還嫌輕饒了他呢。」這話大老爺就不願意聽,翻著眼睛暴躁道:「那小子上輩子惹過老子,怎麼,上輩子的事就不許老子這輩子報仇了?!」
您看您這就是不說理了,合著您還能知道自己上輩子的事?
見他這麼生氣,林之孝不敢怠慢,忙狗腿地道:「老爺說得是,就該好好教訓教訓那小子。他娘.的上輩子就招惹了老爺您,這輩子還敢出現,這不找死呢嘛!老爺您就請好兒吧,小的這就給您辦差去。」
嘴上說得挺利索,腳底下卻絲毫不挪步,大老爺沒好氣地瞥著他正不停搓動的手指,「你媳婦不給你零花錢啊,喝個花酒還得老子給你結賬?」
「瞧您說的,她能給我零花錢,也不能給我逛南風館子的錢啊。到時候報不了帳,連門都不給進,別說上.床了。老爺,小的可是為您辦事的,這要是出手小氣了,那不是丟您老人家的臉麼?這種事,小的絕不能幹。」
沒天理了!去替您趟雷,還得自個兒掏花銷,這是人幹事兒?
「嘁,又是個怕媳婦的。多跟老爺我學學,老子要花錢,你看你太太敢不敢吱個聲兒。」大老爺得意洋洋地鄙視一下林之孝,才開恩道:「去賬上支銀子,五百兩以下不用報賬了。」
「哎,得嘞,後日一早就給您辦妥妥的。」有銀子拿,林大管家登時喜笑顏開,高高興興地回家給媳婦報備去了。當然,他不會說老爺讓他去逛南風館,只說是明日有事要辦,可能不在家。
原先,大老爺想把王仁塞進忠順的地盤去,但想想不好這樣坑朋友,哪怕是狐朋狗友也一樣。畢竟王仁是王子騰的親侄子,也是王家下一輩唯一的男丁。雖然他跟忠順都不懼他王子騰,但總不好因自己的事給朋友找麻煩。
說起忠順王,那可是賈赦的老朋友,兩人上輩子交情就不錯。想當年,為了給賈赦出些閑氣,忠順還派了王府長史去給賈政添堵,也就是問寶玉尋琪官那一段。
其實,他哪裏在意一個小戲,那在他看來不過是個玩物罷了。不然,也不會任由琪官跟北靜王、馮紫英等打得火熱了。
也是說人人到,第二天快中午的時候,忠順王溜溜達達地進了榮國府。一見著賈赦,忠順王便嘴裏嘖嘖有聲地圍著他繞了好幾圈,目光十分詭異。知道赦大老爺惱得抬腳要踹了,才打個哈哈坐下,道:「恩侯原來竟是同道中人,小王萬分欣慰啊。」
忠順王乃是先帝第三子,也是宇文熙的三哥,名喚宇文煦。人沒什麼大本事,對朝堂也不感興趣,只在吃喝玩樂上下功夫,惟願安安生生做個太平王。宇文熙對這個三哥也向來寬宏,當然其中有沒有寵殺的意圖,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你別說啊,恩侯這麼細細打量起來,倒也是個俊俏的。除了臉黑了一些,皮糙了一些,身板子寬了一些之外,還能看。」宇文煦上上下下地把賈赦好一番打量,完了評價道:「不過,恩侯啊,本王不好你這款的,所以我倆是沒有希望的,不要再在本王身上浪費時間了。」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誰跟你是同道中人,老子愛的是美人,美人,懂麼!」賈赦白他一眼,這貨自我感覺太良好了,老子就算那啥了,也看不上你這樣的好不!
「我知道,美人嘛……」忠順遞給他一個心知肚明的眼神,把腦袋湊過去問道:「那你說,為嘛讓你家管家去打聽南風館的事,他都打聽到我家長史的頭上了。你可別告訴本王,是你那管家改了性情。」
「也沒什麼,下官最近閑得慌,相當一回拐.子。讓林之孝去打聽哪家館子最低.賤,拐了人好往那裏送。原想著便宜你的,可惜你那裏條件太好,達不到要求,遺憾啊。」大老爺眯了眯眼,表情顯得很危險。
「嘖嘖,公然在本王面前說這些違法犯法的事情,賈恩侯你的膽子不小啊。說說,你准備拐誰?你家那個書生大侄子,還是銜玉的小侄子?」父債子償,忠順只當賈赦遷怒了兩個侄子。
「老子沒那麼卑劣,你少瞎猜。」大老爺不樂意了,他雖對賈政、王氏夫婦不待見,對賈珠、寶玉等即便沒有特殊照顧,卻也沒有動過歪心思。
見了忠順撇嘴的樣子,大老爺沒好氣地道:「你對我侄子們這樣門兒清,難道早惦記著呢?我可告訴你啊,不准將魔掌伸向老子的地盤。」
「嘁,老子才興趣呢,一個麻杆一樣的書呆子,一個紅包一樣的胖小子,誰看得上他們。我也是怕你一時想不開,做出些什麼昏頭的事情來。長輩的事情長輩們解決,不要牽涉到小輩;小輩們的事情小輩們解決,不要搬出來長輩,這是父皇教給我們的,我今日也說給你聽。」
知道賈赦不是那個意思,忠順王收斂了面上的戲謔,語重心長地說道。
賈赦感受到了來自狐朋狗友的關心,面上不屑一顧,眼睛卻柔和了不少。這輩子他地位不同,跟忠順王的交往更多些,兩人倒是有了些惺惺相惜之意。當然,更多的時候還是互相坑害。
「啊,忘了告訴你了。我來之前派人進宮,把這事跟皇上提了一句,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誤會什麼。恩侯,你要多加保重啊,本王還有事先走了,你就不要送了。」趁著賈赦還沒反應過來,宇文煦拍拍他肩膀,火燒屁股一樣走了。
宇文熙是個什麼心思,別人或許拿不准,他這個老經驗的怎麼會看錯。只是他實在有些看不上弟弟拖拖拉拉、若即若離的作風,太特麼不幹脆利索了!
身為一個資深同道的好哥哥,逮著機會推上一把,這就算做好人好事了。若是日後有情人終成眷屬,那也是他的一樁功德。即便是倆人沒成,他也能為之惋惜慨歎一二,至少努力過。
